拉丁美洲研究：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２０１８ 年 ２ 月 拉丁美洲研究 Ｆｅｂ ２０１８
第 ４０ 卷 第 １ 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Ｌａｔ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Ｓｔｕｄｉｅｓ Ｖｏｌ ４０ Ｎｏ １
拉美经济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
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 许中波
内容提要: 跨国移民及其经济社会形态成为近些年的学术热
点ꎬ 其中ꎬ 华人移民因其在国际移民史上的特殊地位而成为众多学
者研究的重要群体ꎮ 本文以近代以来跨越国界来到墨西哥的华人移
民为研究对象ꎬ 采用田野调查的研究方法ꎬ 试图通过代表性案例来
诠释和探究华人移民族群的经济模式ꎮ 本文在简要梳理移民范式发
展的基础上ꎬ 采用 “族群资本” 的概念来解释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的产生、 发展和变迁的过程ꎬ 将族群资本划分为人力资本、 经济资
本和社会资本三个子变量ꎮ 历史上的墨西哥华人建构了聚居区式的
传统经济ꎬ 当下的华人族群经济也呈现出明显的 “依存—发展” 的
双重行业结构ꎬ 该结构框架下族群资本的生产和流动对华人移民经
济形态的形成和结构具备较高的解释效度ꎮ 其中ꎬ 人力资本分析从
民族劳务市场出发ꎬ 验证了移民收入的差别和学历技能在劳务市场
上的作用ꎻ 经济资本分析借助了移民过程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
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方面ꎬ 用以解释双重行业结构中经济资
本的流通和扩张ꎻ 社会资本被认为是个体通过社会联系汲取稀缺资源
并由此获益的能力ꎬ 此意义层次上还显示ꎬ 墨西哥华人群体很大程度
上依旧保留了传统文化中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及家族形式ꎮ
关 键 词: 跨国移民 族群资本 双重行业结构 移民聚集区
墨西哥华人 家族企业
作者简介: 许中波ꎬ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研究生ꎮ
中图分类号: Ｇ１７１ １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１００２ － ６６４９ (２０１８) ０１ － ０１３３ － ２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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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是中央民族大学中国文化 “走出去” 协同创新中心课题 “中国企业在拉美的文化遭遇与融
合路径———以墨西哥的中国企业为个案” (编号: ＣＣＳＩＣ２０１７ － ＹＢ０２) 阶段性成果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移民及其相关问题一直受到社科界的关注ꎮ 移民现象是指个人或群体持
续进行跨越地域界限的活动ꎬ 也即通常所说的人口地域流动ꎮ 移民现象通常
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内部移民ꎬ 指在某一国家范围内不同地区之间的移民ꎻ
另一类是外部移民ꎬ 指跨越国界的移民ꎮ① 本文研究的对象是近代以来跨越国
界来到墨西哥的华人移民群体ꎬ 他们不得不生活在异文化的社会和法律条件
之下ꎮ 同时ꎬ 少数族群的异质性和特殊性又使之逐步形成了特有的族群资本
优势ꎬ 这一优势既来自于国家间全球化发展水平的不一致和产业分工的差距ꎬ
又来自于族群本身存在的整体性和关联性ꎬ 他们的跨国行为超越了对所在社
会单纯的适应过程ꎬ 并表现为各种形式的实践ꎮ
从时间上看ꎬ 移民实践的历史极为漫长ꎬ 墨西哥华人从早期筑路工人、
契约劳工变成现在的商贸公司经营者或行业投资商ꎬ 纵贯几代人的移民经验
已经凝化成一种可以被传承的资本形式ꎬ 绵续支撑起华人新移民的族群经济
和社会生活ꎮ 同墨西哥制度机构和本地族群的互动锻炼了华人移民的适应能
力: 当制度条件成为获利优势时ꎬ 华人会积极地加以利用ꎬ 而一旦遇到制度
障碍或风险ꎬ 华人移民亦会巧妙地加以规避ꎮ 双方的行为既相互碰撞ꎬ 同时
又互构了新的系统规则ꎮ 基于上述事实ꎬ 本文试图对以下问题进行探析: 华
人移民依靠怎样的社会网络维系了持续的、 远距离的人口迁徙? 墨西哥华人
产生了何种形式的经济、 生活形态? 有没有一个核心概念可以对上述疑问给
予索引性的解释?
本研究的田野调查时间集中在 ２０１５ 年 １０ 月到 ２０１６ 年 ８ 月间ꎬ 地点主要
在墨西哥城ꎮ 此外ꎬ 在蒂华纳、 普埃布拉、 瓜达拉哈拉、 科尔多瓦和圣路易
斯波托西等州市ꎬ 笔者分别停留了一定的时间同那里的华人进行接触ꎮ 作为
墨西哥的首都ꎬ 墨西哥城在地缘政治和地理交通上位置独特ꎬ 对当地华人流
动、 居住、 生活的意义和结果有所影响ꎮ
研究方法上ꎬ 本研究采用田野调查的方法持续深入地同被访者发生互动
联系ꎬ 这为全景式认识被访群体提供了可能ꎬ 进而使笔者得以了解整个墨西
哥华人移民社会的生态结构ꎮ 笔者在调查中总共接触了 １０５ 位华人ꎬ 针对其
中的６１ 人做了有效访谈ꎬ 深度访谈１４ 人ꎬ 长期追踪调查６ 人ꎮ 笔者同被访者
的关系经历了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ꎮ 就大多数被访者而言ꎬ 最初的碰面
往往出于不可期的情境ꎬ 对部分重要受访者采用了滚雪球的推进方式ꎮ 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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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李春玲: «城乡移民与社会流动»ꎬ 载 «江苏社会科学»ꎬ ２００７ 年第 ２ 期ꎬ 第 ８８ － ９４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受访者提供了来自不同阶层和行业的大致信息及文本ꎬ 尽管本研究未能进行
详细的阶层或行业划分ꎬ 但信息网和关系网的叠加与拓展效应基本能够描绘
出墨西哥华人移民群体的社会经济、 生活轮廓ꎮ
一 移民研究范式下的 “族群资本”
过往的移民研究多从历史角度入手ꎬ 研究对象包括犹太移民、 美洲和澳
大利亚人口的流入、 大规模的奴隶输入及亚洲劳工迁徙等ꎮ① 从过程论的角度
看ꎬ 上述研究一般从移民动因、 移民方式、 移民的持续和移民适应问题等方
面展开ꎮ 因此ꎬ 在不同移民阶段ꎬ 相应诞生了诸多解释理论ꎬ 以移民动因为
例ꎬ 在 “ 推 拉 理 论” 的 大 框 架 下ꎬ 先 后 诞 生 了 以 拉 里 萨 斯 塔 ( Ｌａｒｒｙ
Ｓｊａａｓｔａｄ)、 迈克尔 托达罗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Ｔｏｄａｒｏ) 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ꎬ
以奥迪 斯塔克 (Ｏｄｅｄ Ｓｔａｒｋ)、 爱德华 泰勒 ( Ｊ Ｅｄｗａｒｄ Ｔａｙｌｏｒ) 为代表的
新经济移民理论ꎬ 以迈克尔 皮奥雷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Ｐｉｏｒｅ) 为代表的劳力市场分割
论和分外受到青睐的世界体系理论ꎮ② 在理论范式上ꎬ 移民研究经历了从早期
“大熔炉” 式的同化模式和 “凉拌什锦” (ｓａｌａｄ ｂｏｗｌ) 的多元文化模式ꎬ 到近
期的聚居区族裔经济 (ｅｔｈｎｉｃ ｅｎｃｌａｖｅ ｅｃｏｎｏｍｙ) 理论模式ꎬ 新的理论对移民融
入方式的研究从技能、 文化转向社区经济ꎬ 其分析单位由个体转向群体ꎮ③
古巴裔社会学家波特斯在他的 “移民聚集区经济” 理论中指出ꎬ 移民群
体会在聚集区内创建专门服务于民族市场的企业ꎬ 相当部分的移民会受雇于
这些企业ꎻ 同时ꎬ 移民谋生自立的憧憬以及在职业市场对自我异质性的认识ꎬ
支撑起移民群体经济的独特结构———族群经济和作为主流市场经济的一部分
并存ꎮ④ 对于族群异质性和共同体性质特征的整合ꎬ 移民研究学者普遍更倾向
于使用 “社会资本” 这一概念进行诠释ꎮ 当代对于社会资本概念的第一个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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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④
周聿峨、 阮征宇: «当代国际移民理论研究的现状与趋势»ꎬ 载 «暨南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
版)ꎬ ２００３ 年第 ２ 期ꎬ 第 １ － ８ 页ꎮ
李明欢: «２０ 世纪西方国际移民理论»ꎬ 载 «厦门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ꎬ ２０００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１２ － １８ 页ꎮ
狄金华、 周敏: «族裔聚居区的经济与社会———对聚居区族裔经济理论的检视与反思»ꎬ 载
«社会学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１９３ － ２１７ 页ꎮ
Ｐｏｒｔｅｓ Ａ ａｎｄ Ｚｈｏｕ Ｍ ꎬ “Ｓｅｌｆ － ｅｍｐｌｏｙ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ｔｈｅ Ｅａｒｎｉｎｇｓ ｏｆ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ｓ”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６１ꎬ Ｎｏ ２ꎬ １９９６ꎬ ｐｐ ２１９ － ２３０ꎻ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 ｏｆ Ｉｍ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Ｔｈｅ Ｅｓｓａｙｓ ｏｎ
Ｎｅｔｗｏｒｋｓꎬ Ｅｔｈｎｉｃｉｔｙꎬ ａｎｄ Ｅｎｔｒｅｐｒｅｎｅｕｒｓｈｉｐ ”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３２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９８ꎬ
ｐ ３２０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统表达是由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的ꎬ 他认为社会资本是 “实际的或者潜
在的资源集合体ꎬ 那些资源是同对某种持久性网络的占有密不可分的ꎮ”① 在
移民领域ꎬ 波特斯首倡将社会资本的概念引入移民解释的框架中ꎬ 他认为ꎬ
社会资本是移民个人通过其在社会网络和更广社会结构中的成员身份而获得
的调动稀缺资源的能力ꎬ 移民可以利用这种成员身份来获取工作机会、 廉价
劳动力以及低息贷款等各种资源ꎮ②
在本文中ꎬ 社会资本的概念被进一步引申为 “族群资本”③ꎬ 这一具备族
群特性的社会资本形式能够更加清晰地解释移民族群经济的形成和变迁过程
中行动者的系列行为ꎮ 本文将 “族群资本” 划分为三种类型: 人力资本、 经
济资本和社会资本ꎮ 人力资本的表现形式在于受教育程度、 劳动力价值、 工
作技能以及与之相关的学历和经验ꎬ 人力资本是劳动力本身具备的内在价值ꎮ
本文将人力资本的讨论置于民族劳务市场的语境中ꎬ 侧重后者对人力资本的
结构影响ꎮ 经济资本是通过货币的债务关系、 经济雇佣关系和经济合作关系
的形式得以体现ꎬ 它是狭义社会关系的经济维度ꎮ 社会资本的关涉点在于行
动者内在于社会结构中的关系属性ꎬ 存在于不均衡且非制度化的情感、 社交
和初级共同体当中ꎮ
二 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及其形态
墨西哥华人移民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 １９ 世纪下半叶ꎬ 早期华人移民以劳
工为主ꎬ 定居之后形成了典型的华人聚居区和华人经济ꎬ 构成了族群经济的
初期形态ꎮ 当前墨西哥华人移民从事的经济行业更为广泛ꎬ 不仅存在着供给
和消费都面向华人移民内部的 “依存型行业”ꎬ 同时也存在着嵌入墨西哥大经
济环境的 “发展型行业”ꎬ 族群经济结构呈现出双重面向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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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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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包亚明著: «文化资本与社会炼金术»ꎬ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ꎬ １９９７ 年ꎬ 第 ２０２ 页ꎮ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Ｓｏｃｉａｌ Ｃａｐｉｔａｌ: Ｉｔｓ Ｏｒｉｇｉｎｓ ａｎｄ Ａｐ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ｓ ｉｎ Ｍｏｄｅｒ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 ”ꎬ ｉ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２４ꎬ Ｎｏ ２４ꎬ １９９８ꎬ ｐｐ １ － ２４ 任远、 邬民乐: «城市流动人口的社会融合: 文献述评»ꎬ 载 «人口
研究»ꎬ ２００６ 年第 ３ 期ꎬ 第 ８７ － ９４ 页ꎮ
周敏详细梳理了社会资本理论的发展历程ꎬ 结合其 ２０ 世纪末并持续至今的有关纽约唐人街的
田野调查资料ꎬ 发现对于一个特定的移民社区而言ꎬ 存在着三种既单独发挥作用又共同发挥作用的资
本类型ꎬ 分别是金融资本、 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ꎬ 这三种资本的互动过程是为 “族群资本”ꎮ 参见周
敏、 林闽钢: «族裔资本与美国华人移民社区的转型»ꎬ 载 «社会学研究»ꎬ ２００４ 年第 ８ 期ꎬ 第 ３６ － ４６
页ꎻ 周敏著: «唐人街: 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ꎬ 北京: 商务印书馆ꎬ １９９５ 年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一) 历史上墨西哥华人聚居区的传统经济
在有关早期海外华人的社区描述中ꎬ “唐人街” 或 “中国村” 已经成为
贫民窟的象征ꎮ 这一时期从 １９ 世纪初直至 ２０ 世纪中叶ꎬ 基于不同华人移民
的阶段和移居国家的不同而略有差异ꎬ 但多数华人移民都是以 “华工” 的身
份去填补移居国因种种原因导致的劳动力缺口ꎮ①
中国移民大规模地来到墨西哥是在波菲利奥 迪亚斯时代 (１８９１—１９１０
年)ꎮ 墨西哥政府大量征召中国劳工ꎬ １８８４ 年广东南海九江的一批华人共计
１８ 人由美国来到墨西哥北部索诺拉州的夸伊马斯ꎬ 同年ꎬ 一艘英国商船由香
港装载 ６００ 名华工赴墨ꎮ １９ 世纪末ꎬ 来自中国的劳工越来越多ꎮ １８９１ 年广东
台山旅美华侨卫老从广东、 香港等地征召华工 １８００ 多人赴墨ꎻ １８９６ 年ꎬ 科阿
韦拉州圣费利佩煤矿公司向清政府招募华工 ８００ 人ꎻ １８９８ 年在英国公司的指
使下ꎬ 工头马濯召集华工 １０００ 余人来到墨西哥中部的瓦哈卡筑路ꎻ １９００ 年台
山人李明和新会人吴斗等召集 ８００ 多名华工到梅里达垦荒ꎮ 据统计ꎬ １８９１—
１９００ 年从正规渠道进入墨西哥的华人每年大约有 ４５００ 人ꎬ 到 １９１０ 年在墨西
哥的华人共有 ３００００ 人左右ꎮ② 早期华人在契约到期后ꎬ 部分选择留在当地继
续工作或开发新的行业ꎬ 如开设餐饮店、 洗衣店、 黄油店、 咖啡馆等ꎬ 成为
早期华人聚居区的雏形ꎮ 但由于华工本身文化素质不高、 语言水平较差ꎬ 同
时受到世纪之交动荡的墨西哥民族革命影响ꎬ 他们饱受颠沛流离之苦ꎬ 生活
时常陷入困顿ꎮ
即便如此ꎬ 在墨西哥工业化进程尚未步入快车道的当时ꎬ 华人移民形成
的族群行业力量不容小觑ꎮ 据不完全统计ꎬ 墨西哥革命时的华人移民有商贩
１５７０ 人ꎬ 农场主 ４６５ 人ꎬ 职员 ２３０ 人ꎬ 厨师 ９８ 人ꎬ 企业主 ９３ 人ꎬ 华人总资
本达 １７８ 万比索ꎮ③ 华人移民成为墨西哥最具有影响的外国移民群体之一ꎮ 据
«美洲华侨通鉴» 记载: “５０ 年前华侨到墨京者ꎬ 约数十人ꎬ 大多以洗衣为
业ꎬ 近 ２０ 年来ꎬ 洗衣减少ꎬ 一转而做咖啡馆、 餐馆ꎮ 其做杂货、 香水店者ꎬ
只占少数ꎮ 抗战时期墨京华侨约 １１００ 人ꎬ 咖啡馆达 ３４０ 间ꎬ 最为隆盛ꎮ”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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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英明: «关于海外华人经济研究»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００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１６ － ２２
页ꎻ 张华贞: «斗争与融合: 契约华工与秘鲁华人社会的形成»ꎬ 载 «西南科技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
科学版)ꎬ ２０１４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７ － １２ 页ꎮ
冯秀文著: «中墨关系: 历史与现实»ꎬ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ꎬ ２００７ 年ꎬ 第 １２１ － １２２ 页ꎮ
Ｍｏｉｓéｓ Ｇｏｎｚáｌｅｚ Ｎａｖａｒｒｏꎬ Ｌｏｓ Ｅｘｔｒａｎｊｅｒｏｓ ｅｎ Ｍéｘｉｃｏ ｙ ｌｏｓ Ｍｅｘｉｃａｎｏｓ ｅｎ ｅｌ Ｅｘｔｒａｎｊｅｒｏꎬ １８２１ － １９７０ꎬ
Ｖｏｌ １ꎬ Ｃｏｌｅｇｉｏ ｄｅ Ｍéｘｉｃｏꎬ １９９３ꎬ ｐ ８９
陈匡民编著: «美洲华侨通鉴»ꎬ 纽约: 美洲华侨文化社ꎬ １９５０ 年ꎬ 第 ５０２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为了进一步说明早期华人聚居区的形式特征ꎬ 本文选取 １９２５ 年的墨西卡
利 (Ｍｅｘｉｃａｌｉ) 市作为分析案例ꎬ 这一时期华人移民已经成为该市的主要人
口ꎮ 墨西卡利市在 １９０３ 年成为下加利福尼亚州的首府ꎮ １８９５ 年前后有不足
１０００ 名华人到达墨西卡利山谷垦荒ꎮ 到了 １９３０ 年这一数字急剧上升到 １８０００
人ꎮ① 在墨西卡利市的华人大概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从美国旧金山和洛杉矶迁
来的富商阶层ꎬ 他们掌控着这一时期华工的苦力贸易ꎬ 他们手中的资金构成
了这一时期华人移民主要的商业活动资本ꎻ 第二种是中小商人ꎬ 他们从商会
或者美国棉花生产商那里借贷资金ꎬ 用于租赁土地并雇佣少量华工从事农业
生产ꎻ 第三种是底层穷人ꎬ 包括契约华工ꎬ 他们一部分从事佣工劳动ꎬ 一部
分通过合伙集资成为中小店铺从业者ꎬ 例如开设洗衣店、 缝纫店等ꎮ② 在整个
墨西卡利市范围内ꎬ 有近 ２ / ３ 的地区都有华人场所分布ꎬ 包括华人洗衣店、
住宅楼、 药店、 贫民屋、 歌舞厅、 餐厅和酒吧等ꎮ 在墨西卡利的历史上ꎬ 华
人和当 地 人 的 混 居 已 经 衍 生 出 一 个 新 的 族 裔 群 体ꎬ 被 称 为 “ 华 墨 人”
(Ｃｈｉｎｅｓｃａ)ꎬ 这种高度、 大规模的混居通婚形态ꎬ 在墨西哥整个国家范围内都
是独一无二的ꎮ
对墨西卡利市华人的分析表明ꎬ 华人移民群体存在明显的阶层分布和聚
居效应ꎮ 第一ꎬ 华人移民群体本身存在着阶层分布ꎬ 不同阶层的华人会从事
不同的经济行业ꎮ 底层华工由于人口占到大多数ꎬ 他们成为那个时代墨西哥
人对华人普遍的印象———勤俭节约、 兢兢业业ꎮ 另外ꎬ 底层华工和中小华商
会形成一定的商业自组织ꎬ 他们依靠族群内部的借贷关系完成了资本的优化
配置和转型升级ꎮ③ 第二ꎬ 华人移民群体的聚居效应是显而易见的ꎬ 无论资
本多寡、 阶层高下ꎬ 华人依据传统文化和固有组织模式形成一定范围内的
民族聚集区ꎮ 在民族聚集区范围内ꎬ 既存在着为民族内部服务的基础服务
业设施ꎬ 如华人餐馆、 会馆、 华人诊所等ꎬ 同时也存在着嵌入当地经济大
环境中的产业或行业ꎬ 如为墨西哥人服务的洗衣业、 中餐馆、 酒吧、 咖啡
厅、 农场等ꎮ 后者作为当地经济体系中的一环ꎬ 时常受到外界风险因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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Ｅｖｅｌｙｎ Ｈｕ － Ｄｅ Ｈａｒｔꎬ “Ｓｏｎｏｒａ:Ｉｎｄｉａｎｓ ａｎｄ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ｓ ｏｎ ａ Ｄｅｖｅｌｏｐｉｎｇ Ｆｒｏｎｔｉｅｒ”ꎬ ｉｎ Ｏｔｈｅｒ Ｍｅｘｉｃｏｓ:
Ｅｓｓａｙｓ ｏｎ 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Ｍｅｘｉｃａｎ Ｈｉｓｔｏｒｙꎬ １８７６ － １９１１ꎬ １９８４ꎬ ｐｐ １７７ － ２１１
Ｅｄｕａｒｄｏ Ａｕｙóｎ Ｇｅｒａｒｄｏꎬ “Ｌ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ｅｎ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Ａｙｅｒ ｙ Ｈｏｙ”ꎬ ｅｎ Ｅｌ Ｄｒａｇóｎ ｅｎ ｅｌ Ｄｅｓｉｅｒｔｏ:
Ｌｏｓ Ｐｉｏｎｅｒ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ｅｎ Ｍｅｘｉｃａｌｉꎬ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ｏ ｄｅ Ｃｕｌｔｕｒａ ｄｅ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１９９１
Ｃａｔａｌｉｎａ Ｖｅｌáｚｑｕｅｚ Ｍｏｒａｌｅｓꎬ “Ｌ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ｙ ｓｕｓ Ａｃｔｉｖｉｄａｄｅｓ Ｅｃｏｎóｍｉｃａｓ ｅｎ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１９０８ －
１９３２”ꎬ ｅｎ Ｄｉｍｅｎｓｉóｎ Ａｎｔｒｏｐｏｌóｇｉｃａꎬ Ｖｏｌ ４４ꎬ ａñｏ １５ꎬ Ｓｅｐｔｉｅｍｂｒｅ / Ｄｉｃｉｅｍｂｒｅ ２００８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干扰ꎬ 但它们也是华人移民主要的收入来源ꎬ 是建立民族聚集区经济的基
础ꎮ 这一远在 １００ 年前的族群经济形态ꎬ 可以说贯穿了不同时期华人移民
社会的始终ꎮ
(二) “依存—发展” 的双重行业结构
目前ꎬ 墨西哥城华人移民的主要经济行业包括商品批发和零售、 餐饮业、
房地产业、 信息和广告业、 旅游业以及具备一定知识技能的专业机构等ꎮ 华
人移民所从事的行业类型基本构成了当地经济的一个组成部分ꎬ 甚至在批发
和零售行业的某些细分市场占据了主导地位ꎮ 从族群资本的角度看ꎬ 将华人
所从事的行业作为一个族群的经济选择ꎬ 可以清晰地发现它所呈现出的双重
面向ꎬ 本文将其划分为 “依存型行业” 和 “发展型行业”ꎮ
１ 依存型行业
供给市场和消费市场都面向华人移民内部的行业属于依存型行业ꎮ 依存
型行业有其独有的融资手段、 劳务市场和消费市场ꎬ 它受到华人移民族群的
保护ꎬ 主要解决与华人移民息息相关的生活和居住问题ꎮ 在结构特征上ꎬ 依
存型行业大多在墨西哥本地市场可以找到类似的供给ꎬ 但能满足华人消费喜
好和习惯的服务却只有华人自身能够提供ꎬ 这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依存型行
业同外部大市场的竞争ꎮ
依存型行业大多由个人、 小型企业等构成供给主体ꎬ 在移民初期ꎬ 该
行业大多为劳动密集型企业ꎬ 但随着移民群体的扩大和各种生活需求的产
生ꎬ 足够的规模和消费市场刺激了知识密集型行业的发展ꎬ 如地位相对较
高的医生、 律师、 会计师、 商务翻译、 旅游和会务接待、 房产经纪人等ꎮ
知识密集型行业的发展吸引了大批具备经验和技能的国内新移民加入ꎬ
同时新增的依存型行业就业机会也促使老移民转变价值观ꎬ 推动了整个
华人移民群体自身知识和文化水平的转型升级ꎮ 拥有学历技能的华人新
移民可以在墨西哥华人群体中谋得与国内薪资水平相差无几甚至更高的
职位ꎮ
有学者在分析移民群体商业发展取得成功的原因时指出ꎬ 相对移民群体
自身所具备的民族特性和品质ꎬ “生态因素” 更具备对这一原因的解释力ꎮ 换
句话说ꎬ 当某一移民群体在一个地方聚集的人口数量越来越多ꎬ 他们在该地
从事中小工商业的数量也就越多ꎬ 移民群体数量的增加创造了更多的需求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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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这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移民创业者的结构性机会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ａｌ ｏｐｐｏｒｔｕｎｉｔｙ)ꎮ① 例
如ꎬ 位于北京望京地区的韩国人群体逐步创造了依赖于本民族文化特色的各
类产品和服务市场ꎬ 被研究者视为一种黏合性的移民创业形态ꎮ② 尽管上述理
论能否推广到整个亚裔移民群体尚待商榷ꎬ 但将民族特性和族群规模同时纳
入对依存型行业成因的解释ꎬ 基本覆盖了本研究案例所表现出的两个最重要
方面———只有华人能从事的行业和只有华人才会消费的行业ꎮ 如果脱离民族
特色看待依存型行业ꎬ 难免在其合理性上存疑ꎬ 即为什么本地人提供的相同
性质的服务没有得到华人认可? 同理ꎬ 离开规模谈发展ꎬ 没有结构性机会ꎬ
就难以发展出知识密集型行业ꎬ 依存型行业的扩大和转型更无从谈起ꎮ
２ 发展型行业
不同于依存型行业的经济增长形态ꎬ 发展型行业的目标消费市场主要面
向墨西哥当地市场ꎬ 其特点是深深嵌入墨西哥当地行业的经济链条中ꎬ 受外
部大环境的影响更为明显ꎬ 资金从外部流向华人的族群经济体内ꎮ 发展型行
业涉及商品批发和零售、 餐饮业、 房地产业、 旅游业、 商务翻译和商务接待
等ꎮ 表 １ 显示了双重行业结构下各行业从属的经济形式ꎬ 可以发现多数行业
都存在着两种经济形式的重合ꎬ 是因为这些行业不仅服务于华人移民聚集区ꎬ
同时还在外部市场展开竞争ꎮ
表 １ 双重行业结构下的行业分布
双重行业结构 行业分布
依存型行业
１. 商品零售 (华人超市、 菜市场)ꎻ ２ 餐饮业 (茶餐厅、 高档酒楼)ꎻ ３ 房地产
(房产投资、 房屋出租)ꎻ ４ 信息和广告业 (报纸、 网站、 微信)ꎻ ５ 专业机构
(法律咨询、 医生、 会计师、 西文教师、 商务翻译)ꎻ ６ 其他服务业 (理发店、
家政、 娱乐场所)
发展型行业
１ 商品批发和零售 (成衣布料、 电子产品、 工艺品、 五金器械)ꎻ ２ 餐饮业 (快
餐厅)ꎻ ３ 房地产 (店铺租赁)ꎻ ４ 专业机构 ( 商务翻译和商务接待)ꎻ ５ 旅
游业
资料来源: 笔者绘制ꎮ
西方学者的早期移民研究大多认为ꎬ 移民最初从事的行业类型往往集中
在低档、 不稳定、 当地人不愿意从事的行业ꎬ 当廉价的移民劳工填补了上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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Ｗａｌｄｉｎｇｅｒ Ｒ ꎬ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ａｌ Ｏｐｐｏｒｔｕｎｉｔｙ ｏｒ Ｅｔｈｎｉｃ Ａｄｖａｎｔａｇｅ?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ｉｎ Ｎｅｗ
Ｙｏｒｋ”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２３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８９ꎬ ｐ ４８
马晓燕著: «移民适应的行为策略研究: 望京韩国人的创业史»ꎬ 北京: 中国政法大学出版
社ꎬ ２０１３ 年ꎬ 第 １３３ － １４４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行业时ꎬ 原有本地从业者会转而从事更高职业阶梯的工作ꎮ① 需要明确的是ꎬ
这样的规律特征更适合对早期华人移民群体的解释ꎬ 因为在这批华人身上ꎬ
廉价劳动力的特点远高于其他属性ꎮ 在当下墨西哥华人移民中ꎬ 基于中墨两
国产业结构的转变②ꎬ 族群资本的优势已明显向华人移民倾斜ꎬ 尤其在商品批
发和零售领域ꎬ 中国制造在价格、 种类和性价比等方面的优势使华人新移民
不必再涌入底层行业同墨西哥人展开竞争ꎮ
例如ꎬ 在电子产品领域ꎬ 华人的经营能力和销售额度在墨西哥不容小觑ꎮ
距离墨西哥城艺术宫两个街道的电脑城ꎬ 是华人销售手机、 耳机、 数据线、
充电宝、 手机壳等电子产品和配件的主要地点ꎮ 在这里大约有 ２０ 多家华人经
营的店铺ꎬ 每家店铺的经营面积从 ５ 平米到 ５０ 平米不等ꎮ 电子从业者阿蓝在
这里工作了近两年时间ꎬ 他的主营业务是手机配件ꎬ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开始
做整机销售ꎮ 阿蓝在 ２０１２ 年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ꎬ 此后阿蓝和他的合作伙
伴开发了新的进货系统和 Ａｐｐ 系统ꎬ 发展了独有的专业手机品牌ꎬ 甚至在深
圳拥有了自己的研发团队ꎬ 并与其他国家的销售商形成了合作ꎬ 现在已经成
为名副其实的手机销售大王ꎮ 不得不承认ꎬ 中国在电子产品生产和销售领域
的庞大产业链条为阿蓝提供了雄厚的族群资本作为经营基础ꎬ 祖籍国—移居
国之间的产业、 经济发展水平不均衡成为华人移民获利的结构性背景ꎮ 据不
完全统计ꎬ 墨西哥特比多 (Ｔｅｐｉｔｏ) 市场的华人批发和零售商至少有 ５０００ 家
之众ꎬ 新兴的华人移民中产阶级也基本诞生在这个行业中间ꎮ
发展型行业的另一个特点是ꎬ 墨西哥本地人的雇佣率较高ꎬ 在很多中型
商贸公司近 ２ / ３ 的员工都是墨西哥当地人ꎮ 发展型行业为墨西哥当地创造了
可观的经济岗位ꎬ 正规华人贸易公司亦需要根据当地法律为墨西哥员工缴纳
各项保险和基金ꎬ 因此华人商贸公司得到了墨西哥经济部、 联邦贸易处和联
邦警察局的高度重视ꎮ 发展型行业成为华人和墨西哥人眼中的高收入行业ꎬ 经
济水平的提升使华人内部的阶层分化更为明显ꎬ 也拓宽了华人移民就业的渠道
和族群经济的转型升级ꎬ 构成我们考察华人移民族群经济的重要结构类型ꎮ
— １４１ —
①
②
Ａｌｄｒｉｃｈ Ｈ Ｅ ａｎｄ Ｗａｌｄｉｎｇｅｒ Ｒ ꎬ “Ｅｔｈｎｉｃｉｔｙ ａｎｄ Ｅｎｔｒｅｐｒｅｎｅｕｒｓｈｉｐ”ꎬ ｉｎ Ａｎｎｕａｌ Ｒｅｖｉｅｗ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１６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９０ꎬ ｐｐ １１１ － １３５ꎻ Ｓｐｉｌｅｒｍａｎ Ｓ Ｃａｒｅｅｒｓꎬ “Ｌａｂｏｒ Ｍａｒｋｅｔ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ꎬ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ｏ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Ａｃｈｉｅｖｅｍｅｎｔ”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８３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７７ꎬ ｐｐ ５５１ － ５９３
Ｅｎｒｉｑｕｅ Ｄｕｓｓｅｌ Ｐｅｔｅｒｓꎬ “Ｃｏｍｅｒｃｉｏ ｙ Ｒｅｌａｃｉｏｎｅｓ Ｅｓｔｒａｔéｇｉｃａｓ ｅｎｔｒｅ Ａｍéｒｉｃａ Ｌａｔｉｎａ ｙ ｅｌ Ｃａｒｉｂｅ ｙ ｌａ
Ｒｅｐúｂｌｉｃａ Ｐｏｐｕｌａｒ Ｃｈｉｎａ”ꎬ ｅｎ Ｃｈｉｎａ ｅｎ Ａｍéｒｉｃａ Ｌａｔｉｎａ ｙ ｅｌ Ｃａｒｉｂｅ: Ｅｓｃｅｎａｒｉｏｓ Ｅｓｔｒａｔéｇｉｃｏｓ Ｓｕｂｒｅｇｉｏｎａｌｅｓꎬ
２０１５ꎬ ｐ ２３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三 族群资本的生产和流动
双重行业结构的出现并非偶然ꎬ 它与华人移民的文化传统、 群聚特征、
交往关系等要素密切相关ꎮ 作为整合概念的族群资本囊括了劳动力属性 (人
力资本)、 经济特性 (经济资本) 和社会网络关系 (社会资本) 等移民赖以
生存和发展的资源形式ꎬ 因此ꎬ 建构族群资本对双重行业结构解释的因果机
制成为理解二者关系及发挥效用方式的重要分析过程ꎮ
(一) 人力资本: 劳务市场
近 １０ 年来ꎬ 墨西哥华人移民的阶层分化表现异常明显ꎬ 来自广东侨乡的
劳工移民和已经积蓄两代或更多代基业的老移民相比ꎬ 大多还处在替人当佣
工的阶段ꎮ 同时ꎬ 华人劳工和华人企业在行业上的分化也越来越明显ꎬ 墨西
哥宽松的移民政策和较少的投资限制使华人移民拥有更多机会去尝试陌生行
业并开拓新的市场ꎮ 这里重点关注族群资本中的人力资本ꎬ 从民族劳务市场
的角度分析双重行业结构得以形成和维持的可能ꎬ 分析的方面主要包括华人
移民的收入和学历技能两个要点ꎮ
１ 华人移民的收入差别分析
关注移民族群聚集区经济的学者普遍认同这样的观点: 民族聚集区劳务
市场中的移民工人与投身外界经济的工人相比ꎬ 前者的收入更多ꎮ① 波特斯及
其同事对迈阿密古巴工人社区移民的研究即为上述观点的有效例证ꎮ② 同时ꎬ
就移民内部的收入状况而言ꎬ 调查也显示出明显的分化规律ꎬ 在华人移民经
济内部ꎬ 移民工人的收益要大于在外部就业的收益ꎻ 在中小型华人企业家之
间ꎬ 不同行业间的收入差距也十分明显ꎮ
以餐饮业为例ꎬ 面向华人的中餐馆和面向墨西哥人的快餐厅通常至少有 ３
人构成: 经营者、 华人帮厨及墨西哥侍者ꎮ 在维亚杜克特 (Ｖｉａｄｕｃｔｏ) 的中餐
馆由于聚集效应ꎬ 规模相对较大ꎬ 餐馆的成员构成更加复杂ꎬ 一般会多增加
一到两名墨西哥帮厨和墨西哥侍者ꎮ 我们以人数最少的 “三人组” 餐馆为例ꎬ
用以说明华人雇工在双重行业内外就业的收入差别ꎮ “幸福餐馆” 毗邻墨西哥
— １４２ —
①
②
Ｗｉｌｓｏｎ Ｋ Ｌ ａｎｄ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Ｅｎｃｌａｖｅｓ: Ａｎ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ｔｈｅ Ｌａｂｏｒ Ｍａｒｋｅｔ Ｅｘｐｅｒｉｅｎｃｅｓ ｏｆ
Ｃｕｂａｎｓ ｉｎ Ｍｉａｍｉ”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８６ꎬ Ｎｏ ２ꎬ １９８０ꎬ ｐｐ ２９５ － ３１９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Ｔｈｅ Ｓｏｃｉａｌ Ｏｒｉｇｉｎｓ ｏｆ ｔｈｅ Ｃｕｂａｎ Ｅｎｃｌａｖｅ Ｅｃｏｎｏｍｙ ｏｆ Ｍｉａｍｉ ”ꎬ ｉ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Ｐｅｒｓｐｅｃｔｉｖｅｓꎬ Ｖｏｌ ３０ꎬ Ｎｏ ４ꎬ １９８７ꎬ ｐｐ ３４０ － ３７２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国立自治大学ꎬ 每天下午 １ 点以后是大量墨西哥学生的用餐高峰期ꎮ 餐馆的
经营者何先生表示ꎬ 正常情况下餐馆经营的月利润在 ４ 万 ~ ５ 万比索之间ꎬ 他
本人一般可以拿到 ２ 万比索的最终盈余ꎬ 需要向华人帮厨卢师傅和墨西哥侍
者露娜 (Ｌｕｎａ) 分别支付 １２０００ 比索和 ３５００ 比索的工资ꎮ 很明显ꎬ 华人工人
的工资是墨西哥侍者的近 ３ ５ 倍ꎮ 但在卢师傅看来ꎬ 他的收入和同行相比只
是中等水平ꎬ 在其他人气更旺的中餐馆ꎬ 例如瓜达卢佩 (Ｇｕａｄａｌｕｐｅ) 商场里
的 ３ 家中餐馆ꎬ 华人帮厨的月工资近 １５０００ 比索ꎮ 和墨西哥雇工如此之大的
收入差距难免令人疑虑ꎬ 但华人雇工的收入满意度却没有显著提升ꎬ 因为华
人雇工并不会同墨西哥人做比较ꎬ 他们会将比索折算成人民币后再和国内工
人的收入进行对比ꎬ 所以ꎬ 折算后华人雇工的月收入水平仅和国内一般工人
收入持平ꎮ
尽管中等收入尚不足以实现华人移民的财富梦想ꎬ 但在墨西哥本地经济
环境中ꎬ 这样的收入水平却接近白领阶层ꎮ 所以ꎬ 即便那些懒散的华人雇工
也不会去为墨西哥人打工ꎬ 而对于中餐馆经营者而言ꎬ 能够找到一位手艺精
湛、 经验丰富、 老实本分的华人雇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ꎬ 因此华人工人
工资维持了较高水平ꎬ 保证了依存型行业劳动力供给的稳定ꎮ
在企业家之间ꎬ 中餐馆经营者一年的收入普遍在 １５ 万 ~ ２５ 万比索之间ꎬ
而在特比多经营服装、 五金器械等生意的华人店铺一年的收入多则可达 １００
万比索ꎮ 行业间的巨大收入差距鼓励更多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华人移民将目
光转向高收入行业ꎬ 这就推动了发展型行业的持续扩大ꎬ 在笔者的访谈对象
中ꎬ 有分别来自雇工和低收入企业家阶层的华人实现了跨行业转型ꎮ 这样一
来ꎬ 新移民的底层工人在依存型行业中获得保护并积累工作经验ꎬ 一旦其财
富的累积足以支撑新的创业行为ꎬ 他们又会谋求在发展型行业中获得立足之
地ꎬ 实现向上的阶层流动和曾经的财富梦想ꎮ
２ 学历和技能在民族劳务市场的影响
尽管族群经济内的主要工作属于劳动密集型行业ꎬ 但学历和技能对华人
移民社会经济地位的影响仍有重大作用ꎬ 而且在外界的经济大环境中也同样
重要ꎮ 所谓在民族聚集区的行业中工作不需要受过多少教育就可以提高地位
的说法是错误的ꎬ 大概只是对大部分工资低的劳动密集型工作能这么说ꎮ① 当
下的墨西哥华人社会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ꎬ 华人经济活动更加多样、 职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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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周敏著: «唐人街: 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ꎬ 北京: 商务印书馆ꎬ １９９５ 年ꎬ 第 １６６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类更加丰富ꎬ 受教育程度低将意味着收入减少或失去工作的机会ꎮ
以往的研究认为ꎬ 移民在进入新的社会环境后往往会遭遇去技能化、 学
历或工作经验贬值的现象①ꎬ 但这样的论断往往没有考虑到具体的语境ꎮ 多数
经历上述遭遇的移民或者是前往的移居国极为陌生ꎬ 不存在华人社会和乡邻
的帮扶现象ꎬ 或者这些工作技能在祖籍国和移居国之间有显著差别ꎬ 以致移
民没有用武之地ꎮ 而墨西哥的华人移民群体拥有历史的教训和时间积累的经
验ꎬ 同时庞大的民族劳务市场也产生了多样且有针对性的需求ꎮ 在华人商贸
企业中ꎬ 那些有专业工作经验的乡邻得到了企业主的关注ꎮ 譬如ꎬ 一位在中
国家乡从事财会工作的人受到乡邻的引荐ꎬ 来到墨西哥华人企业工作ꎬ 除了
工作语言改变以外ꎬ 其他的工作性质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ꎮ 这类拥有专业
技能的人士构成了发展型行业工人的中坚力量ꎬ 同时ꎬ 拥有专业技能者也更
有可能成为新的华人企业主ꎬ 他们在资金、 人脉、 技能上的优势能够得到更
快的转化ꎮ 此外ꎬ 精通西班牙语的留学生或在本地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华
人移民发挥作用的场合更加广泛ꎬ 譬如商务翻译、 商务旅游、 商务接待ꎮ 在
不断增加的中国跨国公司和企业中ꎬ 这类拥有本地生活和工作经验、 技能突
出的华人移民群体更是受到了猎头公司的关注ꎬ 他们一般不会面临入不敷出
的窘境ꎬ 相反ꎬ 这类人才群体优先考虑的总是哪家中国公司的薪水更丰厚、
工作环境更优越ꎮ
学历和技能的显著影响使得华人移民更为注重语言的学习和正规的学历
教育ꎮ 张宁是在墨西哥经营淘宝商品的中国女性之一ꎬ 她为了更好地了解墨
西哥文化和同当地人沟通ꎬ 先后花费了 ８ 万比索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外语
培训中心 (ＣＥＰＥ) 进行语言培训和文化历史学习ꎮ 她觉得这样的付出是值得
的ꎬ 她的生意店铺目前也从线上走进了线下ꎬ 实现了所谓的 “Ｏ２Ｏ” (Ｏｎｌｉｎｅ
ｔｏ Ｏｆｆｌｉｎｅ) 模式的本地化ꎮ
(二) 经济资本: 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
几乎每一个从祖国家园走出的华人都有一个独特的迁徙故事ꎮ 在中国人
的传统观念里ꎬ 远亲不如近邻ꎬ 出门更得靠乡邻友人的帮助和接济ꎮ 早期移
民研究注重家庭和社会网络所扮演的角色②ꎬ 有学者在关系网络以外又添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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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郭世宝、 万晓宏: «加拿大二线城市华人新移民经济融合研究——— “三重玻璃效应” 与移民
向下层社会流动»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４ 年第 ４ 期ꎮ
Ｃｈａｎ Ｋ Ｗ ꎬ “Ｕｒｂ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Ｒｕｒａｌ － Ｕｒｂａｎ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ｉｎ Ｃｈｉｎａ ｓｉｎｃｅ １９８２: Ａ Ｎｅｗ Ｂａｓｅｌｉｎｅ”ꎬ ｉｎ
Ｍｏｄｅｒｎ Ｃｈｉｎａꎬ Ｖｏｌ ２０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９４ꎬ ｐｐ ２４３ － ２８１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个人和家庭经济元素ꎬ 认为 “迁移不仅是一种个人努力ꎬ 它也经常是经济多
元化的一种家庭策略”ꎮ① 这里关注族群资本中的经济资本ꎬ 试图从移民过程
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个方面ꎬ 解释双重
行业结构中经济资本是如何生产和流动的ꎮ
１ 移民之间的借贷关系
中国国内移民史多以 “闯关东” “走西口” 及四川和福建等省的客家人
历史现象为分析对象ꎬ 与跨国、 跨地域迁徙现象相比ꎬ 民族国家内部人口流
动中的民族性要素多被稀释ꎮ 其中ꎬ 在移民群体因迁徙产生的费用方面ꎬ 跨
国移民的表现更为明显ꎮ 出国借贷是移民民间借贷的一种类型ꎬ 是移民群体
为筹集出国资金而向亲友或熟人借贷的一种经济活动ꎬ 它因海外移民而兴ꎬ
同时也助推海外移民的发展ꎮ 海外移民的发展、 高额的出国费用、 民间借贷
的优势以及来自海外的移民汇款是移民出国借贷兴起的原因ꎮ 这种借贷关系
以乡土社会的熟人关系为运作基础ꎬ 受乡土社会传统道德力量的制约与
保护ꎮ②
阿康是笔者的访谈对象中谈及自身债务状况最多的人ꎮ ２０１１ 年 ８ 月ꎬ 在
老表的劝说下ꎬ 阿康向父母吐露了去墨西哥发展的想法ꎬ 在得到父母 １ 万元
的资金支持后ꎬ 他同表亲阿福达成了 ２ 万美元的借贷合同ꎮ 这 ２ 万美元用于
阿康的单程国际旅费、 签证办理、 移民身份的合法许可办理、 法律咨询等ꎮ
阿康和阿福居住在一个村子ꎬ 阿福早年间在美国闯荡ꎬ 积累了庞杂的人脉和
经济关系ꎮ 据阿康所述ꎬ ２ 万美元中的 ５０００ 多美元最终会进入阿福的腰包ꎬ
事实上ꎬ 阿福正是华人眼中从事劳动中介的 “蛇头”ꎬ 从成功或者不成功的移
民身上获取中介费是其收入的主要来源ꎮ 阿福承诺ꎬ 阿康的移民办理一定会
顺利ꎬ 不过阿康必须在阿福介绍的华人餐馆中工作几年后才可以离开ꎮ 之后ꎬ
阿康来到了这家华人餐馆帮厨ꎬ 一年的收入在 ４ 万元人民币左右ꎬ ３ 年后ꎬ 阿
康如数偿还了阿福的 ２ 万美金ꎮ 还债之后阿康感到无比轻松ꎬ 他说自己仿佛
挣脱了牢笼的奴隶ꎬ 再也不用每日为债务发愁了ꎮ
阿康的例子是底层华人移民的真实写照ꎬ 劳动中介通过移民的借贷关系
获得了高额的收入ꎬ 同时帮助新移民实现了异国闯荡的愿景ꎬ 双方的目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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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美] 张鹂著ꎬ 袁长庚译: «城市里的陌生人: 中国流动人口的空间、 权力与社会网络的重
构»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４ 年ꎬ 第 ５９ 页ꎮ
陈日升、 何雪娟: «侨乡民间出国借贷的兴起、 运作特点及影响———以侨乡福州福清为例»ꎬ
载 «八桂侨刊»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１４ 期ꎬ 第 ５９ － ６３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一次交易中都得以实现ꎮ 这样的借贷关系ꎬ 即便有借条或口头承诺ꎬ 也大多
仅体现了一种形式ꎬ 因为在借贷关系背后ꎬ 家庭关系、 宗族关系、 人情关系
等复杂社会因素潜在地发挥着信用担保的作用ꎬ 没有人会担心口头交易存在
失信的风险ꎮ
另外ꎬ 在双重行业框架内ꎬ 正是在移民历史和经验过程中形成的稳定借
贷关系ꎬ 促进了华人新移民源源不断地进入移居国ꎬ 为海外华人族群提供了
稳定的新鲜血液ꎬ 并让那些毫无准备的青年人提供了从祖国大地迈向未知地
域的可能ꎮ 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ꎬ 阿康和阿福不仅达成了可靠的借贷关系ꎬ
还达成了佣工内容和地点的承诺ꎬ 这对华人新移民而言ꎬ 甚至一并解决了在
外部陌生环境中找工作的烦恼ꎬ 为民族劳务市场供给奠定了 “通道—生境”
模式ꎮ①
类似的借贷关系并不仅仅在移民出国初期发挥作用ꎬ 在移民创业、 跨行
转型等方面也形成了基本的信用场景ꎮ 考虑到华人移民在国外银行等金融机
构融资贷款的复杂程度ꎬ 商会、 同乡会、 姓氏宗亲会等也担负着内部的金融
借贷关系ꎬ 在无偿或有偿资金使用的背后ꎬ 是华人在历史上形成的长期商贸
关系的结果ꎮ 正如韦伯对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之间关系的研究ꎬ 南宋时
期在温州地区流行的永嘉学派②鼓励了商业性行为的发展ꎬ 最终促成了正式经
济体制之外的民间经济的形成ꎬ 这些传统因人口的流动而传播ꎬ 亦在华人迁
徙的大洋彼岸生生不息ꎮ
２ 华人家庭式企业的发展路径: 从内卷化到行业扩张
在移民创业期间ꎬ 资金拆借成为新移民企业成立的条件之一ꎮ 历史上ꎬ
一旦少数华人开始涉足新的行业领域ꎬ 这一领域很快就会被某种团体或地域
形式的华人群体占领ꎮ 在这一过程中ꎬ 家庭式企业成为最基本的执行单位ꎮ
一般来说ꎬ 在子代愿意继续打理家庭企业的情况下ꎬ 婚后他们会与父母、 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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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孔飞力教授在对海外华人移民史的研究中提出了 “通道—生境” 模式ꎮ 他指出ꎬ 中国人海外
移民的数百年间ꎬ 移出地和移入地之间长期延续着条条 “通道”ꎬ “通道” 的构成元素一是实质性的ꎬ
即人员、 资金、 信息的双向流动ꎻ 二是虚拟性的ꎬ 即情感、 文化乃至祖先崇拜、 神灵信仰的相互交织ꎮ
与 “通道” 相辅相成的是在通道两端即特定移民群体的移出地和移入地形成的特定 “生境”ꎬ “生境”
之间保持了持续的人员、 资金和信息的往来ꎮ 参见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
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３８ － ３９ 页、 第 ４４５ － ４４６ 页ꎮ
永嘉学派的主张不同于儒家传统义利观ꎮ 永嘉学派主张士农工商一律平等ꎬ 推崇商业行为和
私有制ꎮ 参见陈中权: «永嘉学派和温州人精神»ꎬ 载 «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学报»ꎬ １９９９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７５ － ７９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弟组成联合家庭ꎬ 共同对企业进行管理和决策ꎮ 对每一个家庭成员而言ꎬ 商
店不仅是父母的ꎬ 更是自己核心家庭发展的依托ꎬ 从而形成家庭成员共享家
庭企业的经营理念和规范ꎮ① 在本研究的案例中可以发现ꎬ 华人家庭式企业普
遍遵循着从内卷化到分解、 行业扩张的发展路径ꎮ
华人家庭式企业的佣工招募渠道通常表现为如下形式: 经营者在需要人
手帮忙时ꎬ 首先找来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子、 弟弟或侄儿ꎬ 并对其进行业务培
训ꎻ 随后如果还需要更多人手的话ꎬ 那么他就会考虑雇佣自己的同乡ꎬ 或至
少是雇佣和自己讲同种方言的人ꎬ 因为这样更方便与雇主和雇员之间的交
流ꎮ② 即便没有雇工需求ꎬ 那些已经开办家庭式企业的移民也有道德义务帮助
国内的亲友出国谋生ꎬ 或可直接将他们安顿到自己的企业做工ꎮ 这样一来ꎬ
华人移民企业的劳动力规模会逐渐扩大ꎬ 而且基本集中在一个行业当中ꎬ 形
成劳动力的内卷化ꎮ③ 相较而言ꎬ 佣工的多寡和企业的规模有一定联系ꎬ 但如
果将义务和人情的因素考虑在内ꎬ 企业的边际收益率则在下降ꎮ
海华是我在墨西哥城五月大道南侧灯饰城唯一熟识的华人企业主ꎬ 他和
妻子在 ２００７ 年盘下了现在的店面ꎬ 主营各种灯泡和灯饰ꎮ 海华表示ꎬ 他除了
在灯饰城有两家店面之外ꎬ 在 Ｔｅｘｃｏｃｏ 和 Ｍｉｃｈｏａｃáｎ 还开有 ３ 家分店ꎮ 最初第
一个店面开起来的时候ꎬ 因为人手不足ꎬ 他请了表姐夫和侄子来打理生意ꎬ
后来他妻子的妹妹和弟弟也相继来到了墨西哥ꎬ 一个小店要养活六七口人ꎬ
让海华感到有些捉襟见肘ꎮ 之后ꎬ 海华的岳父给了他一笔钱ꎬ 再加上生意红
火时候的积累ꎬ 他一口气又开了两家分店ꎮ 所幸赶上了家庭装修业务的黄金
期ꎬ 几年里ꎬ 海华店铺的营业额都稳定在 ２０ 万比索上下ꎬ 多的一年达到了 ３５
万比索ꎮ 当初被海华请来的表亲改行做起了厨房整装业务ꎬ 被他们引介来的
亲戚接手了海华其他的店铺ꎮ 海华有意让妻弟管理主店的生意ꎬ 他准备在几
年后转行做五金器械批发ꎬ 那里的业务种类更多、 利润更加丰厚ꎮ 月末或每
个季度的最后一个星期ꎬ 海华会和他的表姐夫、 侄子及其他亲友聚餐ꎬ 虽然
各自的行业发生了变化ꎬ 但他们之间仍旧产生着交集ꎬ 餐会上的交流既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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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童莹: « “以店为家” 与 “多处为家”: 一个印尼非核心区域华人群体家庭策略与商业经营的
考察»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２９ － ３７ 页ꎮ
Ｃｈｕｎｇ Ｎ Ｗ ꎬ “Ｓｏｃｉａｌ Ｃｈａｎｇ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ｉｎ Ｓｉｎｇａｐｏｒｅ: Ａ Ｓｏｃｉｏ －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Ｇｅｏｇｒａｐｈｙ ｗｉｔｈ
Ｓｐｅｃｉａｌ 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 ｔｏ Ｂāｎｇ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 ｂｙ Ｃｈｅｎｇ Ｌｉｍ － Ｋｅａｋ”ꎬ ｉ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ｕｔｈｅａｓｔ Ａｓｉａｎ Ｓｔｕｄｉｅｓꎬ Ｖｏｌ １８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８７ꎬ ｐｐ １４９ － １５０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１７３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了亲友相聚的温馨感ꎬ 也进行着生意上的信息互换以及对未来的谋划ꎮ
海华的生意作为华人新移民的家庭式企业代表ꎬ 在发展过程中呈现出两
个阶段ꎮ 在第一个阶段ꎬ 企业规模缓慢扩大ꎬ 家庭劳动力内卷化ꎮ 对华人家
庭企业而言ꎬ 拥有足够的劳动力供给是十分重要的ꎬ 因为华人移民很少将核
心业务交给墨西哥人打理ꎮ 但在接亲帮友的传统下ꎬ 很多时候劳动力的供给
会超过需求ꎬ 这时家庭企业并未实现质的改变ꎬ 即便考虑到规模的扩张ꎬ 但
边际收益率却是递减的ꎬ 尤其是考虑到人力投资成本的回收周期ꎮ 在第二个
阶段ꎬ 企业规模膨胀明显ꎬ 行业扩张显著ꎬ 家庭成员行业发生分化ꎮ 当第一
阶段推进到一定程度时ꎬ 在佣工数量扩张和收益增速放缓的双重压力下ꎬ 华
人企业主会迅速扩张原有生意的规模ꎬ 但这样的决策并不总是成功ꎬ 他可能
面临扩张失败的风险ꎮ 而一旦扩张成功ꎬ 则会促进持续的行业扩张ꎬ 包括同
行业扩张和跨行业发展ꎬ 它和家庭成员行业的分化有紧密关系ꎮ
在双重行业结构中ꎬ 家庭企业的内卷化抵消了民族劳务市场在供过于求
时的部分压力ꎬ 保证了新移民的就业和经验积累渠道ꎮ 另外还需明确的是ꎬ
即便是发展型行业中ꎬ 新移民劳动力的生存方式却是 “依存型” 的ꎮ 家庭式
企业的行业扩张刺激了发展型行业的连续变迁ꎬ 家庭成员的行业分化为推动
原行业和新行业华人企业发展建立起双重通道ꎮ
３ 新式投资关系
与专注华人移民家庭或家族经济的讨论不同ꎬ 这里注重那些跨省份、 跨
地域的经济投资ꎬ 这是本研究认为的新式投资关系ꎮ 新式投资关系的要点在
于投资关系的组合形式ꎬ 它既不是单纯的宗亲团体聚合资本的集体动议ꎬ 也
不是个体之间依靠传统信用支撑的借贷关系ꎬ 它建立在个人友谊和对纯粹商
业资产、 商业信用的评估上ꎮ 从范围上看ꎬ 新式投资关系已远远跨越了姓氏、
亲缘、 地缘关系的边界ꎬ 可以容纳流散于世界各地华人任何两个或多个个体
间的有效关系ꎬ 被视为一种新的华人经济资本运作的形式ꎮ
李冰是来自中国上海的一位单身女性ꎬ 今年 ３７ 岁ꎬ 早年间在墨西哥主营
玩具产品批发ꎬ 积累了丰厚的资本ꎮ 现在李冰已经入籍墨西哥ꎬ 以墨籍华人
的身份在各个领域开展社交ꎮ 李冰的朋友圈很广ꎬ 她的周末 “吃友” 中有一
对广东汕头夫妇、 一位台湾人和一个开设旅游公司的厦门家庭ꎬ 他们经常性
的聚会巩固了彼此的关系ꎮ 包括李冰在内ꎬ 从财富价值上评价ꎬ 她的友人个
个身价都在百万人民币以上ꎬ 稳定的友谊和对彼此企业的了解先后促成了多
笔投资ꎮ 台湾人吴先生经营着一家台湾—墨西哥商贸公司ꎬ 当他发现台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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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的咖啡机比墨西哥本地的咖啡机好用又便宜时ꎬ 迅速向李冰表明了这一商机ꎬ
此后经二人提议ꎬ 旅游公司的小马也加入商谈ꎮ 由于咖啡机属于大件机械ꎬ
供货周期长、 清关难度大ꎬ 在多方商讨下ꎬ 李冰等人共计融资 １８０ 万促成了
这笔商业投资行为ꎮ 两年后ꎬ 这批咖啡机以接近 １００％ 的利润率销售一空ꎬ 使
李冰和她的朋友们都十分满意ꎬ 纷纷佩服吴先生的眼光ꎮ
华人新移民来源地的广泛性促成了新范围内族群内部的互动关系ꎮ 新式
投资区别于传统的华人企业和商业融资方式ꎬ 具备两个明显的新特点ꎮ 第一ꎬ
关系个体化ꎮ 个人之间友谊关系的确立并非都建立在商业合作关系上ꎬ 现在
墨西哥华人移民群体中也形成了基于爱好、 兴趣等形成的私人交际圈ꎬ 他们
之间通过友人介绍ꎬ 以开展娱乐、 聚餐、 野营等方式建立起个人友谊ꎮ 在关
系熟络到一定程度后ꎬ 他们也会尝试在适当冒险的领域中展开投资ꎬ 获取风
险收益ꎮ 第二ꎬ 跨越地域的交往关系ꎮ 在以往对华人的研究中ꎬ 诸如对温州
人、 广东人、 福建人、 东北人等群体的关注成为解释华人移民社群的一种独
特范式ꎮ 但在全球化和自由市场背景下ꎬ 基于个人关系和商业信用的跨地域
亚群体理应获得足够的关注ꎮ 类似于格兰诺维特对 “弱关系” 的解释①ꎬ 这
一群体获取的信息更为多样ꎬ 可调动的社会资源更多且更独特ꎬ 从而为实现
华人移民族群经济的扩展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ꎮ
(三) 社会资本: 家庭、 家族和跨国选择
家是理解中国社会结构的一个断面ꎬ 在 “家国同构” 的理念下ꎬ 无论是
理解中国传统社会还是海外华人社会ꎬ 家及其衍生出的家庭关系和家庭观念ꎬ
都是在微观单位中观察中国人生产和生活的一个有力视角ꎮ 具体看来ꎬ “家”
更多是一个伸缩性极强的概念ꎬ 它可以扩展到社会和国家ꎬ 作为一种具体结
构表现在姓氏、 宗族、 家庭与家户上ꎮ② 在费孝通先生的观念中ꎬ “家必须是
绵续的ꎬ 不因个人的长成而分裂ꎬ 不因个人的死亡而结束ꎬ 于是家的性质就
变成了族”ꎬ 家族不仅具备生育功能ꎬ 它还是一个事业组织ꎬ 承担起家族内和
家族间的政治、 经济、 宗教等功能ꎮ③
因迁徙而产生流动的海外华人群体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中国传统文化中
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 家族形式等ꎮ 在目前的海外华人研究中ꎬ 以家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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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Ｇｒａｎｏｖｅｔｔｅｒ Ｍ Ｓ ꎬ “Ｔｈｅ Ｓｔｒｅｎｇｔｈ ｏｆ Ｗｅａｋ Ｔｉｅｓ”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７８ꎬ Ｎｏ ６ꎬ
１９７３ꎬ ｐｐ １３６０ － １３８０
麻国庆著: «家与中国社会结构»ꎬ 北京: 文物出版社ꎬ １９９９ 年ꎬ 第 １８ 页ꎮ
费孝通著: «乡土中国»ꎬ 上海: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ꎬ ２０１３ 年ꎬ 第 ３８ － ４０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略为主要理论视角的研究不断涌现ꎮ 童莹以印尼北马鲁古省的华人为考察对
象ꎬ 从家庭策略和商业经营间的互动关系ꎬ 展现了个人、 家庭、 社群以及同
“非中国” 环境中其他族群与地方社会的复杂互动ꎮ① 欧爱玲 (Ｅｌｌｅｎ Ｏｘｆｅｌｄ)
以印度加尔各答华人社区为样本ꎬ 聚焦于家庭、 企业和种族角色ꎬ 对客家华
人在当地制革业中的优势地位进行了详尽的阐述ꎬ 纵向分析了第一、 第二和
第三代华人制革商的家庭和企业结构ꎮ② 在本研究里ꎬ 家庭和家族被放在一个
统一体中ꎬ 家庭是家族的子变量ꎬ 家族是家庭的集合ꎮ 本文试图通过一个具
体的案例更加清晰地阐述家庭和家族在华人跨国移民选择上的一致性和集体
共生性ꎬ 同时阐明家庭、 家族在海外华人族群双重行业结构中所扮演的角色ꎮ
在某种程度上说ꎬ 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在家族事业中形成了稳定投射ꎬ 观察
一个家族的迁徙变迁历程亦能很好地证明双重行业表述的有效性ꎮ
陈鼎文先生及其所代表的家庭和陈氏家族是本研究的案例之一ꎬ 他的叔
父陈子方先生也是案例中的主要角色ꎮ 陈子方出生于广东省湛江市ꎬ 他在 １９
岁那年赶上 １９４９ 年新中国成立前夕赴香港的最后一批船队ꎬ 抵达了久居香港
的舅父家中ꎮ 在香港生活期间ꎬ 他边工作边读书ꎬ 拿的都是最微薄的薪水ꎮ ５
年后ꎬ 陈子方在积累了有限的旅费后ꎬ 在舅父协助下搭上了开往墨西哥的货
船ꎬ 并于 ７ 月 ７ 日在阿卡普尔科入境墨西哥ꎮ 在来墨西哥之前ꎬ 陈子方结识
了一个干姐姐ꎬ 这位干姐姐是陈子方父母远房表亲的子女ꎬ 正是受到这位干
姐姐的无私帮助ꎬ 他得以在墨西哥获得了一席谋生之地———做赤脚医生ꎮ 随
后的 ６ 年间ꎬ 陈子方先后在印刷厂做过工人ꎬ 在理发店打扫卫生ꎬ 攒下的钱
款用于偿还干姐姐为他办理移民手续和照顾生活起居的费用ꎮ 事实上ꎬ 这样
的家庭帮带模式在 ２１ 世纪的普通移民劳工中仍有迹可寻ꎮ
当债务关系基本清偿以后ꎬ 陈子方在心灵和身体上都获得了 “自由之
身”ꎮ 在他分文不取地离开干姐姐的店铺时ꎬ 这位干姐姐又无偿资助了一笔商
业本金ꎬ 这成为陈子方日后经营杂货店最重要的一笔资金来源ꎮ ４ 年后ꎬ 陈子
方的杂货店蒸蒸日上ꎬ 不仅经营百货副食ꎬ 还在店内拓展了一小片区域作为
开放式咖啡馆ꎬ 和当时本地的餐饮连锁巨头 ＶＩＰＳ 展开竞争ꎮ 在生意急需帮手
的时候ꎬ 陈子方的太太也从香港来到了墨西哥ꎬ 此后为他生育了 ４ 名子女ꎮ
— １５０ —
①
②
童莹: « “以店为家” 与 “多处为家”: 一个印尼非核心区域华人群体家庭策略与商业经营的
考察»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２９ － ３７ 页ꎮ
[美] 欧爱玲主编ꎬ 吴元珍译: «血汗和麻将: 一个海外华人社区的家庭与企业»ꎬ 北京: 社
会科学文献出版社ꎬ ２０１３ 年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又过了 ２０ 年ꎬ 陈鼎文借叔父陈子方回国探亲的契机ꎬ 搭上了从香港开往墨西
哥的渡轮ꎮ 因为有学识、 头脑清晰ꎬ 陈鼎文成为陈子方唯一从大陆带走的生
意帮手ꎮ 陈鼎文来到墨西哥后直接在叔父的店铺工作ꎬ 虽然陈子方有自己的
子女ꎬ 但视陈鼎文如己出ꎬ 一方面对其做工严格要求ꎬ 另一方面对其生活给
予慷慨的资助ꎮ 在经历了同叔父类似的岁月后ꎬ 陈鼎文带着一笔资金另立门
户ꎬ 到 ２００８ 年年末已经营起数家咖啡馆和遍布墨西哥州各地的 ２０ 多家中餐
馆ꎬ 雇用了 １００ 多名员工ꎮ 在此期间ꎬ 陈鼎文又先后将同辈人的子女近 ２０ 口
人带到墨西哥ꎬ 这些亲属皆是受陈鼎文资助而在墨西哥立足ꎬ 他们在具备了
生活和工作经验后又陆续 “单飞”ꎮ 这是陈鼎文一直引以为豪的地方ꎬ 同时也
使他在广东湛江的家族中获得了同叔父一样受人尊敬的地位ꎮ
墨西哥陈氏家族的案例显示出华人族群的社会资本特征ꎮ 第一ꎬ 对于陈
氏叔侄而言ꎬ 墨西哥成就了他们毕生的事业和自豪ꎬ 但陈鼎文亦自知ꎬ 若没
有叔父早期的帮扶ꎬ 他也不会获得今天的种种荣誉ꎬ 在陈鼎文眼中ꎬ 尽己所
能帮助其他亲属出海谋生是他作为家族成员一种不言自明的责任ꎮ 在海外华
人研究中ꎬ 从家庭、 家族的角度进行田野调查和文献追踪的研究成果业已繁
复ꎬ 刘海铭在 «一个华人家庭的跨国史» 中对第一代移民易堂 (Ｙｉｔａｎｇ) 和
第二代移民山姆 ( Ｓａｍ) 的描述也完整地呈现出一条同陈氏家族一样线索分
明的家庭、 家族跨国迁徙路线ꎮ① 事实上ꎬ 以家庭或家族为基础的跨国移民单
位ꎬ 不仅在内部像费孝通描述的三角稳定关系那样巩固着家庭的结构和延续
性ꎬ 同时在应对外部挑战和机遇时成为移民前进的桥头堡和退守的避风港ꎮ
在笔者调查的其他华人中ꎬ 同陈鼎文类似的同辈移民为数甚多ꎬ 移民家庭的
实践建立在成员跨国移动的空间轴和生命历程的时间轴之上ꎬ 在这一过程中
各种家庭关系被不断重组ꎬ 但家庭、 家族对子代的帮带形式和责任关系依旧
一脉相承ꎮ
第二ꎬ 陈氏家族的案例也成为双重行业结构的有效例证ꎮ 陈子方和陈鼎
文初到墨西哥的时候都只能选择在他人的店铺内工作ꎮ 一方面ꎬ 这为他们经
验和语言的不足提供了实质上的保护ꎬ 另一方面ꎬ 他们也需要付出足够的时
间成本来偿还债务和人情成本ꎮ 很多时候ꎬ 债务是新移民必须面对的事实ꎬ
但人情关系则往往更加复杂ꎬ 背后牵扯到整个家族内的小政治生态ꎮ 于是ꎬ
— １５１ —
① 王传武: «海外华人研究: 跨国史与微观生活史的视角———评刘海铭 ‹一个华人家庭的跨国
史›»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１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６２ － ６９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在债务和人情关系的双重作用下ꎬ 老一代移民从新一代移民身上获得了完全
的人力资源ꎬ 新移民或者说子代移民不仅要承担照看店铺的责任ꎬ 同时还要
兼顾家庭饮食起居的方方面面ꎬ 这在早期的家族移民中更为明显ꎮ 廉价的人
力资源将 “内向经营” 店铺的成本压缩到最低ꎬ 即使华人群体的规模不足以
维持 “依存型经济” 的存在ꎬ 但在低成本和低收入面前ꎬ 损失几乎可以略去
不计ꎮ 有趣的是ꎬ 新移民本身构成了 “依存型经济” 的组成单元ꎬ 他们既是
劳动力的供给者ꎬ 又是市场的消费者ꎬ 当低水平的劳动供给和消费在人群规
模达到一定程度时ꎬ 市场开始扩大ꎬ 依存型经济的内生性得以激发ꎬ 资源的
循环扩展促成了经济生存的链条ꎮ 此外ꎬ 在陈氏家族的案例中ꎬ 子代在通晓
了移居国语言和具备了 “单飞” 资历后往往会自立门户ꎬ 他们的选择一般有
两种: 一是复制同父辈一样的店铺ꎬ 比如一个开中餐馆的学徒仍旧去开中餐
馆ꎻ 二是在资金丰裕时开设大的商业公司ꎬ 将业务瞄准墨西哥本地市场ꎮ 这
基本符合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特征ꎬ 只是一般而言ꎬ 上述两个选择多会遵从
固定的顺序ꎬ 在资金积累的前期选择有把握的依存型经济ꎬ 在资金积累阶段
完成后选择发展型经济ꎬ 这同时也遵循了资本逐利的风险逻辑ꎮ
四 结论
墨西哥华人是拉丁美洲地区华人移民群体历史最为悠久的部分ꎬ 本文认
为ꎬ 华人移民族群聚集区经济形成了明显的 “依存—发展” 的双重行业结构ꎮ
族群资本概念的引入为理解华人移民族群经济形式的产生、 发展及其结构提
供了理论基础ꎮ 本研究将族群资本划分为人力资本、 经济资本和社会资本三
种类型ꎮ 人力资本分析从民族劳务市场出发ꎬ 验证了移民收入的差别和学历
技能在劳务市场中的作用ꎮ 经济资本借助了移民过程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
企业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方面ꎬ 用以解释双重行业结构中经济资本
是如何生产和流动的ꎮ 社会资本被认为是 “个体通过社会联系汲取稀缺资源
并由此获益的能力”ꎬ 在此意义层次上显示ꎬ 墨西哥华人群体很大程度上保留
了传统文化中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及家族形式ꎮ
对华人企业和族群经济内部劳动力市场的分析构成了我们最直观地理解
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ꎬ 不过ꎬ 本文分析并没有跳出皮奥雷提出的 “双重劳动
力市场” 理论的范畴ꎬ 他认为劳动力市场内部存在着结构分层ꎬ 高级工种和
— １５２ —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低级工种、 中心—边缘经济部门的划分是工业社会发展必然的产物ꎮ① 在其他
有关早期移民的研究当中ꎬ 我们可明显地发现这一理论的解释效力ꎬ 但族群
因素的出现和强化并没有呈现出与该理论的正向相关性ꎮ 在本文看来ꎬ “双重
劳动力市场” 理论考虑到了整体的劳动力结构性需求ꎬ 但忽视了个体以外的
群体因素ꎬ 移民族群经济的诞生及发展与外部环境的劳动力市场产生了阻隔ꎬ
同时将族群资本纳入比较变量ꎬ 可以发现移民族群发挥效用的形式更趋于复
杂化ꎬ 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和层级一定程度上受到族群经济的影响ꎬ 同时又反
过来作用于族群经济本身ꎮ 这对我们理解特殊移民族群社区的产生、 变迁至
关重要ꎮ
本文认为族群资本是具象化了的群体社会结构关系ꎮ 族群资本之所以对
族群经济具备解释效力ꎬ 正是因为不同资本形式的独立功能和相互关系推进
了族群经济的形成和发展ꎮ 族群资本发挥效用的本质在于 “民族性”ꎬ 它代表
的是广田康生所言的异质性ꎬ 是少数移民族群在 “两个世界”② 的横跨中才
能呈现的异质性ꎮ 孔飞力将这种效用形式称为 “边缘群体的杠杆作用”ꎬ 所有
这一切算计的关键在于: 移民如何利用不同民族国家的主权、 边界和差异ꎬ
尽可能从身处的两个世界中谋取最大效益ꎮ③
必须承认ꎬ 移民行为的能动过程是由个体的经济因素导向的ꎬ 族群资本
是在跨国移民行为产生以后才开始发挥作用的ꎮ 所以ꎬ 在更广阔的理论层面ꎬ
族群资本甚至也可以转化为群体资本 (不具有民族属性的社会群体)、 国家资
本ꎬ 乃至一种超实体的资本形式ꎮ 这样的讨论ꎬ 期待在全球化不断扩展的未
来出现新的群体形式和群体经济ꎬ 或者新群体形式已然存在但尚未被发觉ꎮ
这些都有待研究者们进一步的深入研究ꎮ
(责任编辑 黄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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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Ｊ Ｐｉｏｒｅꎬ “Ｂｉｒｄｓ ｏｆ Ｐａｓｓａｇｅ: Ｍｉｇｒａｎｔ Ｌａｂｏｒ ａｎｄ 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 Ｓｏｃｉｅｔｉｅｓ ”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１５ꎬ Ｎｏ １ / ２ꎬ １９７９
Ｌｉ Ｍｉｎｇｈｕａｎꎬ “Ｗｅ Ｎｅｅｄ Ｔｗｏ Ｗｏｒｌｄｓ”: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Ａｓｓｏｃｉａｔｉｏｎｓ ｉｎ ａ Ｗｅｓｔｅｒｎ Ｓｏｃｉｅｔｙꎬ Ａｍｓｔｅｒｄａｍ:
Ａｍｓｔｅｒｄａｍ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ꎬ １９９９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４４８ － ４４９ 页ꎮ
第 ４０ 卷 第 １ 期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Ｌａｔ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Ｓｔｕｄｉｅｓ Ｖｏｌ ４０ Ｎｏ １
拉美经济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
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 许中波
内容提要: 跨国移民及其经济社会形态成为近些年的学术热
点ꎬ 其中ꎬ 华人移民因其在国际移民史上的特殊地位而成为众多学
者研究的重要群体ꎮ 本文以近代以来跨越国界来到墨西哥的华人移
民为研究对象ꎬ 采用田野调查的研究方法ꎬ 试图通过代表性案例来
诠释和探究华人移民族群的经济模式ꎮ 本文在简要梳理移民范式发
展的基础上ꎬ 采用 “族群资本” 的概念来解释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的产生、 发展和变迁的过程ꎬ 将族群资本划分为人力资本、 经济资
本和社会资本三个子变量ꎮ 历史上的墨西哥华人建构了聚居区式的
传统经济ꎬ 当下的华人族群经济也呈现出明显的 “依存—发展” 的
双重行业结构ꎬ 该结构框架下族群资本的生产和流动对华人移民经
济形态的形成和结构具备较高的解释效度ꎮ 其中ꎬ 人力资本分析从
民族劳务市场出发ꎬ 验证了移民收入的差别和学历技能在劳务市场
上的作用ꎻ 经济资本分析借助了移民过程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
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方面ꎬ 用以解释双重行业结构中经济资
本的流通和扩张ꎻ 社会资本被认为是个体通过社会联系汲取稀缺资源
并由此获益的能力ꎬ 此意义层次上还显示ꎬ 墨西哥华人群体很大程度
上依旧保留了传统文化中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及家族形式ꎮ
关 键 词: 跨国移民 族群资本 双重行业结构 移民聚集区
墨西哥华人 家族企业
作者简介: 许中波ꎬ 上海交通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博士研究生ꎮ
中图分类号: Ｇ１７１ １ 文献标识码: Ａ
文章编号: １００２ － ６６４９ (２０１８) ０１ － ０１３３ － ２１
— １３３ —
∗ 本文是中央民族大学中国文化 “走出去” 协同创新中心课题 “中国企业在拉美的文化遭遇与融
合路径———以墨西哥的中国企业为个案” (编号: ＣＣＳＩＣ２０１７ － ＹＢ０２) 阶段性成果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移民及其相关问题一直受到社科界的关注ꎮ 移民现象是指个人或群体持
续进行跨越地域界限的活动ꎬ 也即通常所说的人口地域流动ꎮ 移民现象通常
分为两大类: 一类是内部移民ꎬ 指在某一国家范围内不同地区之间的移民ꎻ
另一类是外部移民ꎬ 指跨越国界的移民ꎮ① 本文研究的对象是近代以来跨越国
界来到墨西哥的华人移民群体ꎬ 他们不得不生活在异文化的社会和法律条件
之下ꎮ 同时ꎬ 少数族群的异质性和特殊性又使之逐步形成了特有的族群资本
优势ꎬ 这一优势既来自于国家间全球化发展水平的不一致和产业分工的差距ꎬ
又来自于族群本身存在的整体性和关联性ꎬ 他们的跨国行为超越了对所在社
会单纯的适应过程ꎬ 并表现为各种形式的实践ꎮ
从时间上看ꎬ 移民实践的历史极为漫长ꎬ 墨西哥华人从早期筑路工人、
契约劳工变成现在的商贸公司经营者或行业投资商ꎬ 纵贯几代人的移民经验
已经凝化成一种可以被传承的资本形式ꎬ 绵续支撑起华人新移民的族群经济
和社会生活ꎮ 同墨西哥制度机构和本地族群的互动锻炼了华人移民的适应能
力: 当制度条件成为获利优势时ꎬ 华人会积极地加以利用ꎬ 而一旦遇到制度
障碍或风险ꎬ 华人移民亦会巧妙地加以规避ꎮ 双方的行为既相互碰撞ꎬ 同时
又互构了新的系统规则ꎮ 基于上述事实ꎬ 本文试图对以下问题进行探析: 华
人移民依靠怎样的社会网络维系了持续的、 远距离的人口迁徙? 墨西哥华人
产生了何种形式的经济、 生活形态? 有没有一个核心概念可以对上述疑问给
予索引性的解释?
本研究的田野调查时间集中在 ２０１５ 年 １０ 月到 ２０１６ 年 ８ 月间ꎬ 地点主要
在墨西哥城ꎮ 此外ꎬ 在蒂华纳、 普埃布拉、 瓜达拉哈拉、 科尔多瓦和圣路易
斯波托西等州市ꎬ 笔者分别停留了一定的时间同那里的华人进行接触ꎮ 作为
墨西哥的首都ꎬ 墨西哥城在地缘政治和地理交通上位置独特ꎬ 对当地华人流
动、 居住、 生活的意义和结果有所影响ꎮ
研究方法上ꎬ 本研究采用田野调查的方法持续深入地同被访者发生互动
联系ꎬ 这为全景式认识被访群体提供了可能ꎬ 进而使笔者得以了解整个墨西
哥华人移民社会的生态结构ꎮ 笔者在调查中总共接触了 １０５ 位华人ꎬ 针对其
中的６１ 人做了有效访谈ꎬ 深度访谈１４ 人ꎬ 长期追踪调查６ 人ꎮ 笔者同被访者
的关系经历了一个从陌生到熟悉的过程ꎮ 就大多数被访者而言ꎬ 最初的碰面
往往出于不可期的情境ꎬ 对部分重要受访者采用了滚雪球的推进方式ꎮ 主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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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李春玲: «城乡移民与社会流动»ꎬ 载 «江苏社会科学»ꎬ ２００７ 年第 ２ 期ꎬ 第 ８８ － ９４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受访者提供了来自不同阶层和行业的大致信息及文本ꎬ 尽管本研究未能进行
详细的阶层或行业划分ꎬ 但信息网和关系网的叠加与拓展效应基本能够描绘
出墨西哥华人移民群体的社会经济、 生活轮廓ꎮ
一 移民研究范式下的 “族群资本”
过往的移民研究多从历史角度入手ꎬ 研究对象包括犹太移民、 美洲和澳
大利亚人口的流入、 大规模的奴隶输入及亚洲劳工迁徙等ꎮ① 从过程论的角度
看ꎬ 上述研究一般从移民动因、 移民方式、 移民的持续和移民适应问题等方
面展开ꎮ 因此ꎬ 在不同移民阶段ꎬ 相应诞生了诸多解释理论ꎬ 以移民动因为
例ꎬ 在 “ 推 拉 理 论” 的 大 框 架 下ꎬ 先 后 诞 生 了 以 拉 里 萨 斯 塔 ( Ｌａｒｒｙ
Ｓｊａａｓｔａｄ)、 迈克尔 托达罗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Ｔｏｄａｒｏ) 为代表的新古典主义经济理论ꎬ
以奥迪 斯塔克 (Ｏｄｅｄ Ｓｔａｒｋ)、 爱德华 泰勒 ( Ｊ Ｅｄｗａｒｄ Ｔａｙｌｏｒ) 为代表的
新经济移民理论ꎬ 以迈克尔 皮奥雷 (Ｍｉｃｈａｅｌ Ｐｉｏｒｅ) 为代表的劳力市场分割
论和分外受到青睐的世界体系理论ꎮ② 在理论范式上ꎬ 移民研究经历了从早期
“大熔炉” 式的同化模式和 “凉拌什锦” (ｓａｌａｄ ｂｏｗｌ) 的多元文化模式ꎬ 到近
期的聚居区族裔经济 (ｅｔｈｎｉｃ ｅｎｃｌａｖｅ ｅｃｏｎｏｍｙ) 理论模式ꎬ 新的理论对移民融
入方式的研究从技能、 文化转向社区经济ꎬ 其分析单位由个体转向群体ꎮ③
古巴裔社会学家波特斯在他的 “移民聚集区经济” 理论中指出ꎬ 移民群
体会在聚集区内创建专门服务于民族市场的企业ꎬ 相当部分的移民会受雇于
这些企业ꎻ 同时ꎬ 移民谋生自立的憧憬以及在职业市场对自我异质性的认识ꎬ
支撑起移民群体经济的独特结构———族群经济和作为主流市场经济的一部分
并存ꎮ④ 对于族群异质性和共同体性质特征的整合ꎬ 移民研究学者普遍更倾向
于使用 “社会资本” 这一概念进行诠释ꎮ 当代对于社会资本概念的第一个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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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④
周聿峨、 阮征宇: «当代国际移民理论研究的现状与趋势»ꎬ 载 «暨南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
版)ꎬ ２００３ 年第 ２ 期ꎬ 第 １ － ８ 页ꎮ
李明欢: «２０ 世纪西方国际移民理论»ꎬ 载 «厦门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ꎬ ２０００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１２ － １８ 页ꎮ
狄金华、 周敏: «族裔聚居区的经济与社会———对聚居区族裔经济理论的检视与反思»ꎬ 载
«社会学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１９３ － ２１７ 页ꎮ
Ｐｏｒｔｅｓ Ａ ａｎｄ Ｚｈｏｕ Ｍ ꎬ “Ｓｅｌｆ － ｅｍｐｌｏｙｍｅｎｔ ａｎｄ ｔｈｅ Ｅａｒｎｉｎｇｓ ｏｆ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ｓ”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６１ꎬ Ｎｏ ２ꎬ １９９６ꎬ ｐｐ ２１９ － ２３０ꎻ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 ｏｆ Ｉｍ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Ｔｈｅ Ｅｓｓａｙｓ ｏｎ
Ｎｅｔｗｏｒｋｓꎬ Ｅｔｈｎｉｃｉｔｙꎬ ａｎｄ Ｅｎｔｒｅｐｒｅｎｅｕｒｓｈｉｐ ”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３２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９８ꎬ
ｐ ３２０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统表达是由法国社会学家布迪厄提出的ꎬ 他认为社会资本是 “实际的或者潜
在的资源集合体ꎬ 那些资源是同对某种持久性网络的占有密不可分的ꎮ”① 在
移民领域ꎬ 波特斯首倡将社会资本的概念引入移民解释的框架中ꎬ 他认为ꎬ
社会资本是移民个人通过其在社会网络和更广社会结构中的成员身份而获得
的调动稀缺资源的能力ꎬ 移民可以利用这种成员身份来获取工作机会、 廉价
劳动力以及低息贷款等各种资源ꎮ②
在本文中ꎬ 社会资本的概念被进一步引申为 “族群资本”③ꎬ 这一具备族
群特性的社会资本形式能够更加清晰地解释移民族群经济的形成和变迁过程
中行动者的系列行为ꎮ 本文将 “族群资本” 划分为三种类型: 人力资本、 经
济资本和社会资本ꎮ 人力资本的表现形式在于受教育程度、 劳动力价值、 工
作技能以及与之相关的学历和经验ꎬ 人力资本是劳动力本身具备的内在价值ꎮ
本文将人力资本的讨论置于民族劳务市场的语境中ꎬ 侧重后者对人力资本的
结构影响ꎮ 经济资本是通过货币的债务关系、 经济雇佣关系和经济合作关系
的形式得以体现ꎬ 它是狭义社会关系的经济维度ꎮ 社会资本的关涉点在于行
动者内在于社会结构中的关系属性ꎬ 存在于不均衡且非制度化的情感、 社交
和初级共同体当中ꎮ
二 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及其形态
墨西哥华人移民的历史最早可追溯到 １９ 世纪下半叶ꎬ 早期华人移民以劳
工为主ꎬ 定居之后形成了典型的华人聚居区和华人经济ꎬ 构成了族群经济的
初期形态ꎮ 当前墨西哥华人移民从事的经济行业更为广泛ꎬ 不仅存在着供给
和消费都面向华人移民内部的 “依存型行业”ꎬ 同时也存在着嵌入墨西哥大经
济环境的 “发展型行业”ꎬ 族群经济结构呈现出双重面向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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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包亚明著: «文化资本与社会炼金术»ꎬ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ꎬ １９９７ 年ꎬ 第 ２０２ 页ꎮ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Ｓｏｃｉａｌ Ｃａｐｉｔａｌ: Ｉｔｓ Ｏｒｉｇｉｎｓ ａｎｄ Ａｐｐｌｉｃａｔｉｏｎｓ ｉｎ Ｍｏｄｅｒ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 ”ꎬ ｉ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２４ꎬ Ｎｏ ２４ꎬ １９９８ꎬ ｐｐ １ － ２４ 任远、 邬民乐: «城市流动人口的社会融合: 文献述评»ꎬ 载 «人口
研究»ꎬ ２００６ 年第 ３ 期ꎬ 第 ８７ － ９４ 页ꎮ
周敏详细梳理了社会资本理论的发展历程ꎬ 结合其 ２０ 世纪末并持续至今的有关纽约唐人街的
田野调查资料ꎬ 发现对于一个特定的移民社区而言ꎬ 存在着三种既单独发挥作用又共同发挥作用的资
本类型ꎬ 分别是金融资本、 人力资本和社会资本ꎬ 这三种资本的互动过程是为 “族群资本”ꎮ 参见周
敏、 林闽钢: «族裔资本与美国华人移民社区的转型»ꎬ 载 «社会学研究»ꎬ ２００４ 年第 ８ 期ꎬ 第 ３６ － ４６
页ꎻ 周敏著: «唐人街: 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ꎬ 北京: 商务印书馆ꎬ １９９５ 年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一) 历史上墨西哥华人聚居区的传统经济
在有关早期海外华人的社区描述中ꎬ “唐人街” 或 “中国村” 已经成为
贫民窟的象征ꎮ 这一时期从 １９ 世纪初直至 ２０ 世纪中叶ꎬ 基于不同华人移民
的阶段和移居国家的不同而略有差异ꎬ 但多数华人移民都是以 “华工” 的身
份去填补移居国因种种原因导致的劳动力缺口ꎮ①
中国移民大规模地来到墨西哥是在波菲利奥 迪亚斯时代 (１８９１—１９１０
年)ꎮ 墨西哥政府大量征召中国劳工ꎬ １８８４ 年广东南海九江的一批华人共计
１８ 人由美国来到墨西哥北部索诺拉州的夸伊马斯ꎬ 同年ꎬ 一艘英国商船由香
港装载 ６００ 名华工赴墨ꎮ １９ 世纪末ꎬ 来自中国的劳工越来越多ꎮ １８９１ 年广东
台山旅美华侨卫老从广东、 香港等地征召华工 １８００ 多人赴墨ꎻ １８９６ 年ꎬ 科阿
韦拉州圣费利佩煤矿公司向清政府招募华工 ８００ 人ꎻ １８９８ 年在英国公司的指
使下ꎬ 工头马濯召集华工 １０００ 余人来到墨西哥中部的瓦哈卡筑路ꎻ １９００ 年台
山人李明和新会人吴斗等召集 ８００ 多名华工到梅里达垦荒ꎮ 据统计ꎬ １８９１—
１９００ 年从正规渠道进入墨西哥的华人每年大约有 ４５００ 人ꎬ 到 １９１０ 年在墨西
哥的华人共有 ３００００ 人左右ꎮ② 早期华人在契约到期后ꎬ 部分选择留在当地继
续工作或开发新的行业ꎬ 如开设餐饮店、 洗衣店、 黄油店、 咖啡馆等ꎬ 成为
早期华人聚居区的雏形ꎮ 但由于华工本身文化素质不高、 语言水平较差ꎬ 同
时受到世纪之交动荡的墨西哥民族革命影响ꎬ 他们饱受颠沛流离之苦ꎬ 生活
时常陷入困顿ꎮ
即便如此ꎬ 在墨西哥工业化进程尚未步入快车道的当时ꎬ 华人移民形成
的族群行业力量不容小觑ꎮ 据不完全统计ꎬ 墨西哥革命时的华人移民有商贩
１５７０ 人ꎬ 农场主 ４６５ 人ꎬ 职员 ２３０ 人ꎬ 厨师 ９８ 人ꎬ 企业主 ９３ 人ꎬ 华人总资
本达 １７８ 万比索ꎮ③ 华人移民成为墨西哥最具有影响的外国移民群体之一ꎮ 据
«美洲华侨通鉴» 记载: “５０ 年前华侨到墨京者ꎬ 约数十人ꎬ 大多以洗衣为
业ꎬ 近 ２０ 年来ꎬ 洗衣减少ꎬ 一转而做咖啡馆、 餐馆ꎮ 其做杂货、 香水店者ꎬ
只占少数ꎮ 抗战时期墨京华侨约 １１００ 人ꎬ 咖啡馆达 ３４０ 间ꎬ 最为隆盛ꎮ”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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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④
梁英明: «关于海外华人经济研究»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００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１６ － ２２
页ꎻ 张华贞: «斗争与融合: 契约华工与秘鲁华人社会的形成»ꎬ 载 «西南科技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
科学版)ꎬ ２０１４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７ － １２ 页ꎮ
冯秀文著: «中墨关系: 历史与现实»ꎬ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ꎬ ２００７ 年ꎬ 第 １２１ － １２２ 页ꎮ
Ｍｏｉｓéｓ Ｇｏｎｚáｌｅｚ Ｎａｖａｒｒｏꎬ Ｌｏｓ Ｅｘｔｒａｎｊｅｒｏｓ ｅｎ Ｍéｘｉｃｏ ｙ ｌｏｓ Ｍｅｘｉｃａｎｏｓ ｅｎ ｅｌ Ｅｘｔｒａｎｊｅｒｏꎬ １８２１ － １９７０ꎬ
Ｖｏｌ １ꎬ Ｃｏｌｅｇｉｏ ｄｅ Ｍéｘｉｃｏꎬ １９９３ꎬ ｐ ８９
陈匡民编著: «美洲华侨通鉴»ꎬ 纽约: 美洲华侨文化社ꎬ １９５０ 年ꎬ 第 ５０２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为了进一步说明早期华人聚居区的形式特征ꎬ 本文选取 １９２５ 年的墨西卡
利 (Ｍｅｘｉｃａｌｉ) 市作为分析案例ꎬ 这一时期华人移民已经成为该市的主要人
口ꎮ 墨西卡利市在 １９０３ 年成为下加利福尼亚州的首府ꎮ １８９５ 年前后有不足
１０００ 名华人到达墨西卡利山谷垦荒ꎮ 到了 １９３０ 年这一数字急剧上升到 １８０００
人ꎮ① 在墨西卡利市的华人大概分为三种: 第一种是从美国旧金山和洛杉矶迁
来的富商阶层ꎬ 他们掌控着这一时期华工的苦力贸易ꎬ 他们手中的资金构成
了这一时期华人移民主要的商业活动资本ꎻ 第二种是中小商人ꎬ 他们从商会
或者美国棉花生产商那里借贷资金ꎬ 用于租赁土地并雇佣少量华工从事农业
生产ꎻ 第三种是底层穷人ꎬ 包括契约华工ꎬ 他们一部分从事佣工劳动ꎬ 一部
分通过合伙集资成为中小店铺从业者ꎬ 例如开设洗衣店、 缝纫店等ꎮ② 在整个
墨西卡利市范围内ꎬ 有近 ２ / ３ 的地区都有华人场所分布ꎬ 包括华人洗衣店、
住宅楼、 药店、 贫民屋、 歌舞厅、 餐厅和酒吧等ꎮ 在墨西卡利的历史上ꎬ 华
人和当 地 人 的 混 居 已 经 衍 生 出 一 个 新 的 族 裔 群 体ꎬ 被 称 为 “ 华 墨 人”
(Ｃｈｉｎｅｓｃａ)ꎬ 这种高度、 大规模的混居通婚形态ꎬ 在墨西哥整个国家范围内都
是独一无二的ꎮ
对墨西卡利市华人的分析表明ꎬ 华人移民群体存在明显的阶层分布和聚
居效应ꎮ 第一ꎬ 华人移民群体本身存在着阶层分布ꎬ 不同阶层的华人会从事
不同的经济行业ꎮ 底层华工由于人口占到大多数ꎬ 他们成为那个时代墨西哥
人对华人普遍的印象———勤俭节约、 兢兢业业ꎮ 另外ꎬ 底层华工和中小华商
会形成一定的商业自组织ꎬ 他们依靠族群内部的借贷关系完成了资本的优化
配置和转型升级ꎮ③ 第二ꎬ 华人移民群体的聚居效应是显而易见的ꎬ 无论资
本多寡、 阶层高下ꎬ 华人依据传统文化和固有组织模式形成一定范围内的
民族聚集区ꎮ 在民族聚集区范围内ꎬ 既存在着为民族内部服务的基础服务
业设施ꎬ 如华人餐馆、 会馆、 华人诊所等ꎬ 同时也存在着嵌入当地经济大
环境中的产业或行业ꎬ 如为墨西哥人服务的洗衣业、 中餐馆、 酒吧、 咖啡
厅、 农场等ꎮ 后者作为当地经济体系中的一环ꎬ 时常受到外界风险因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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Ｅｖｅｌｙｎ Ｈｕ － Ｄｅ Ｈａｒｔꎬ “Ｓｏｎｏｒａ:Ｉｎｄｉａｎｓ ａｎｄ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ｓ ｏｎ ａ Ｄｅｖｅｌｏｐｉｎｇ Ｆｒｏｎｔｉｅｒ”ꎬ ｉｎ Ｏｔｈｅｒ Ｍｅｘｉｃｏｓ:
Ｅｓｓａｙｓ ｏｎ Ｒｅｇｉｏｎａｌ Ｍｅｘｉｃａｎ Ｈｉｓｔｏｒｙꎬ １８７６ － １９１１ꎬ １９８４ꎬ ｐｐ １７７ － ２１１
Ｅｄｕａｒｄｏ Ａｕｙóｎ Ｇｅｒａｒｄｏꎬ “Ｌ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ｅｎ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Ａｙｅｒ ｙ Ｈｏｙ”ꎬ ｅｎ Ｅｌ Ｄｒａｇóｎ ｅｎ ｅｌ Ｄｅｓｉｅｒｔｏ:
Ｌｏｓ Ｐｉｏｎｅｒ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ｅｎ Ｍｅｘｉｃａｌｉꎬ Ｉｎｓｔｉｔｕｔｏ ｄｅ Ｃｕｌｔｕｒａ ｄｅ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１９９１
Ｃａｔａｌｉｎａ Ｖｅｌáｚｑｕｅｚ Ｍｏｒａｌｅｓꎬ “Ｌｏｓ Ｃｈｉｎｏｓ ｙ ｓｕｓ Ａｃｔｉｖｉｄａｄｅｓ Ｅｃｏｎóｍｉｃａｓ ｅｎ Ｂａｊａ Ｃａｌｉｆｏｒｎｉａꎬ １９０８ －
１９３２”ꎬ ｅｎ Ｄｉｍｅｎｓｉóｎ Ａｎｔｒｏｐｏｌóｇｉｃａꎬ Ｖｏｌ ４４ꎬ ａñｏ １５ꎬ Ｓｅｐｔｉｅｍｂｒｅ / Ｄｉｃｉｅｍｂｒｅ ２００８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干扰ꎬ 但它们也是华人移民主要的收入来源ꎬ 是建立民族聚集区经济的基
础ꎮ 这一远在 １００ 年前的族群经济形态ꎬ 可以说贯穿了不同时期华人移民
社会的始终ꎮ
(二) “依存—发展” 的双重行业结构
目前ꎬ 墨西哥城华人移民的主要经济行业包括商品批发和零售、 餐饮业、
房地产业、 信息和广告业、 旅游业以及具备一定知识技能的专业机构等ꎮ 华
人移民所从事的行业类型基本构成了当地经济的一个组成部分ꎬ 甚至在批发
和零售行业的某些细分市场占据了主导地位ꎮ 从族群资本的角度看ꎬ 将华人
所从事的行业作为一个族群的经济选择ꎬ 可以清晰地发现它所呈现出的双重
面向ꎬ 本文将其划分为 “依存型行业” 和 “发展型行业”ꎮ
１ 依存型行业
供给市场和消费市场都面向华人移民内部的行业属于依存型行业ꎮ 依存
型行业有其独有的融资手段、 劳务市场和消费市场ꎬ 它受到华人移民族群的
保护ꎬ 主要解决与华人移民息息相关的生活和居住问题ꎮ 在结构特征上ꎬ 依
存型行业大多在墨西哥本地市场可以找到类似的供给ꎬ 但能满足华人消费喜
好和习惯的服务却只有华人自身能够提供ꎬ 这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依存型行
业同外部大市场的竞争ꎮ
依存型行业大多由个人、 小型企业等构成供给主体ꎬ 在移民初期ꎬ 该
行业大多为劳动密集型企业ꎬ 但随着移民群体的扩大和各种生活需求的产
生ꎬ 足够的规模和消费市场刺激了知识密集型行业的发展ꎬ 如地位相对较
高的医生、 律师、 会计师、 商务翻译、 旅游和会务接待、 房产经纪人等ꎮ
知识密集型行业的发展吸引了大批具备经验和技能的国内新移民加入ꎬ
同时新增的依存型行业就业机会也促使老移民转变价值观ꎬ 推动了整个
华人移民群体自身知识和文化水平的转型升级ꎮ 拥有学历技能的华人新
移民可以在墨西哥华人群体中谋得与国内薪资水平相差无几甚至更高的
职位ꎮ
有学者在分析移民群体商业发展取得成功的原因时指出ꎬ 相对移民群体
自身所具备的民族特性和品质ꎬ “生态因素” 更具备对这一原因的解释力ꎮ 换
句话说ꎬ 当某一移民群体在一个地方聚集的人口数量越来越多ꎬ 他们在该地
从事中小工商业的数量也就越多ꎬ 移民群体数量的增加创造了更多的需求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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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这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了移民创业者的结构性机会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ａｌ ｏｐｐｏｒｔｕｎｉｔｙ)ꎮ① 例
如ꎬ 位于北京望京地区的韩国人群体逐步创造了依赖于本民族文化特色的各
类产品和服务市场ꎬ 被研究者视为一种黏合性的移民创业形态ꎮ② 尽管上述理
论能否推广到整个亚裔移民群体尚待商榷ꎬ 但将民族特性和族群规模同时纳
入对依存型行业成因的解释ꎬ 基本覆盖了本研究案例所表现出的两个最重要
方面———只有华人能从事的行业和只有华人才会消费的行业ꎮ 如果脱离民族
特色看待依存型行业ꎬ 难免在其合理性上存疑ꎬ 即为什么本地人提供的相同
性质的服务没有得到华人认可? 同理ꎬ 离开规模谈发展ꎬ 没有结构性机会ꎬ
就难以发展出知识密集型行业ꎬ 依存型行业的扩大和转型更无从谈起ꎮ
２ 发展型行业
不同于依存型行业的经济增长形态ꎬ 发展型行业的目标消费市场主要面
向墨西哥当地市场ꎬ 其特点是深深嵌入墨西哥当地行业的经济链条中ꎬ 受外
部大环境的影响更为明显ꎬ 资金从外部流向华人的族群经济体内ꎮ 发展型行
业涉及商品批发和零售、 餐饮业、 房地产业、 旅游业、 商务翻译和商务接待
等ꎮ 表 １ 显示了双重行业结构下各行业从属的经济形式ꎬ 可以发现多数行业
都存在着两种经济形式的重合ꎬ 是因为这些行业不仅服务于华人移民聚集区ꎬ
同时还在外部市场展开竞争ꎮ
表 １ 双重行业结构下的行业分布
双重行业结构 行业分布
依存型行业
１. 商品零售 (华人超市、 菜市场)ꎻ ２ 餐饮业 (茶餐厅、 高档酒楼)ꎻ ３ 房地产
(房产投资、 房屋出租)ꎻ ４ 信息和广告业 (报纸、 网站、 微信)ꎻ ５ 专业机构
(法律咨询、 医生、 会计师、 西文教师、 商务翻译)ꎻ ６ 其他服务业 (理发店、
家政、 娱乐场所)
发展型行业
１ 商品批发和零售 (成衣布料、 电子产品、 工艺品、 五金器械)ꎻ ２ 餐饮业 (快
餐厅)ꎻ ３ 房地产 (店铺租赁)ꎻ ４ 专业机构 ( 商务翻译和商务接待)ꎻ ５ 旅
游业
资料来源: 笔者绘制ꎮ
西方学者的早期移民研究大多认为ꎬ 移民最初从事的行业类型往往集中
在低档、 不稳定、 当地人不愿意从事的行业ꎬ 当廉价的移民劳工填补了上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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Ｗａｌｄｉｎｇｅｒ Ｒ ꎬ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ａｌ Ｏｐｐｏｒｔｕｎｉｔｙ ｏｒ Ｅｔｈｎｉｃ Ａｄｖａｎｔａｇｅ?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Ｂｕｓｉｎｅｓｓ Ｄｅｖｅｌｏｐｍｅｎｔ ｉｎ Ｎｅｗ
Ｙｏｒｋ”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２３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８９ꎬ ｐ ４８
马晓燕著: «移民适应的行为策略研究: 望京韩国人的创业史»ꎬ 北京: 中国政法大学出版
社ꎬ ２０１３ 年ꎬ 第 １３３ － １４４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行业时ꎬ 原有本地从业者会转而从事更高职业阶梯的工作ꎮ① 需要明确的是ꎬ
这样的规律特征更适合对早期华人移民群体的解释ꎬ 因为在这批华人身上ꎬ
廉价劳动力的特点远高于其他属性ꎮ 在当下墨西哥华人移民中ꎬ 基于中墨两
国产业结构的转变②ꎬ 族群资本的优势已明显向华人移民倾斜ꎬ 尤其在商品批
发和零售领域ꎬ 中国制造在价格、 种类和性价比等方面的优势使华人新移民
不必再涌入底层行业同墨西哥人展开竞争ꎮ
例如ꎬ 在电子产品领域ꎬ 华人的经营能力和销售额度在墨西哥不容小觑ꎮ
距离墨西哥城艺术宫两个街道的电脑城ꎬ 是华人销售手机、 耳机、 数据线、
充电宝、 手机壳等电子产品和配件的主要地点ꎮ 在这里大约有 ２０ 多家华人经
营的店铺ꎬ 每家店铺的经营面积从 ５ 平米到 ５０ 平米不等ꎮ 电子从业者阿蓝在
这里工作了近两年时间ꎬ 他的主营业务是手机配件ꎬ 工作了一段时间后开始
做整机销售ꎮ 阿蓝在 ２０１２ 年赚取了人生的第一桶金ꎬ 此后阿蓝和他的合作伙
伴开发了新的进货系统和 Ａｐｐ 系统ꎬ 发展了独有的专业手机品牌ꎬ 甚至在深
圳拥有了自己的研发团队ꎬ 并与其他国家的销售商形成了合作ꎬ 现在已经成
为名副其实的手机销售大王ꎮ 不得不承认ꎬ 中国在电子产品生产和销售领域
的庞大产业链条为阿蓝提供了雄厚的族群资本作为经营基础ꎬ 祖籍国—移居
国之间的产业、 经济发展水平不均衡成为华人移民获利的结构性背景ꎮ 据不
完全统计ꎬ 墨西哥特比多 (Ｔｅｐｉｔｏ) 市场的华人批发和零售商至少有 ５０００ 家
之众ꎬ 新兴的华人移民中产阶级也基本诞生在这个行业中间ꎮ
发展型行业的另一个特点是ꎬ 墨西哥本地人的雇佣率较高ꎬ 在很多中型
商贸公司近 ２ / ３ 的员工都是墨西哥当地人ꎮ 发展型行业为墨西哥当地创造了
可观的经济岗位ꎬ 正规华人贸易公司亦需要根据当地法律为墨西哥员工缴纳
各项保险和基金ꎬ 因此华人商贸公司得到了墨西哥经济部、 联邦贸易处和联
邦警察局的高度重视ꎮ 发展型行业成为华人和墨西哥人眼中的高收入行业ꎬ 经
济水平的提升使华人内部的阶层分化更为明显ꎬ 也拓宽了华人移民就业的渠道
和族群经济的转型升级ꎬ 构成我们考察华人移民族群经济的重要结构类型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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Ａｌｄｒｉｃｈ Ｈ Ｅ ａｎｄ Ｗａｌｄｉｎｇｅｒ Ｒ ꎬ “Ｅｔｈｎｉｃｉｔｙ ａｎｄ Ｅｎｔｒｅｐｒｅｎｅｕｒｓｈｉｐ”ꎬ ｉｎ Ａｎｎｕａｌ Ｒｅｖｉｅｗ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１６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９０ꎬ ｐｐ １１１ － １３５ꎻ Ｓｐｉｌｅｒｍａｎ Ｓ Ｃａｒｅｅｒｓꎬ “Ｌａｂｏｒ Ｍａｒｋｅｔ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ꎬ ａｎｄ Ｓｏｃｉｏ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Ａｃｈｉｅｖｅｍｅｎｔ”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８３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７７ꎬ ｐｐ ５５１ － ５９３
Ｅｎｒｉｑｕｅ Ｄｕｓｓｅｌ Ｐｅｔｅｒｓꎬ “Ｃｏｍｅｒｃｉｏ ｙ Ｒｅｌａｃｉｏｎｅｓ Ｅｓｔｒａｔéｇｉｃａｓ ｅｎｔｒｅ Ａｍéｒｉｃａ Ｌａｔｉｎａ ｙ ｅｌ Ｃａｒｉｂｅ ｙ ｌａ
Ｒｅｐúｂｌｉｃａ Ｐｏｐｕｌａｒ Ｃｈｉｎａ”ꎬ ｅｎ Ｃｈｉｎａ ｅｎ Ａｍéｒｉｃａ Ｌａｔｉｎａ ｙ ｅｌ Ｃａｒｉｂｅ: Ｅｓｃｅｎａｒｉｏｓ Ｅｓｔｒａｔéｇｉｃｏｓ Ｓｕｂｒｅｇｉｏｎａｌｅｓꎬ
２０１５ꎬ ｐ ２３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三 族群资本的生产和流动
双重行业结构的出现并非偶然ꎬ 它与华人移民的文化传统、 群聚特征、
交往关系等要素密切相关ꎮ 作为整合概念的族群资本囊括了劳动力属性 (人
力资本)、 经济特性 (经济资本) 和社会网络关系 (社会资本) 等移民赖以
生存和发展的资源形式ꎬ 因此ꎬ 建构族群资本对双重行业结构解释的因果机
制成为理解二者关系及发挥效用方式的重要分析过程ꎮ
(一) 人力资本: 劳务市场
近 １０ 年来ꎬ 墨西哥华人移民的阶层分化表现异常明显ꎬ 来自广东侨乡的
劳工移民和已经积蓄两代或更多代基业的老移民相比ꎬ 大多还处在替人当佣
工的阶段ꎮ 同时ꎬ 华人劳工和华人企业在行业上的分化也越来越明显ꎬ 墨西
哥宽松的移民政策和较少的投资限制使华人移民拥有更多机会去尝试陌生行
业并开拓新的市场ꎮ 这里重点关注族群资本中的人力资本ꎬ 从民族劳务市场
的角度分析双重行业结构得以形成和维持的可能ꎬ 分析的方面主要包括华人
移民的收入和学历技能两个要点ꎮ
１ 华人移民的收入差别分析
关注移民族群聚集区经济的学者普遍认同这样的观点: 民族聚集区劳务
市场中的移民工人与投身外界经济的工人相比ꎬ 前者的收入更多ꎮ① 波特斯及
其同事对迈阿密古巴工人社区移民的研究即为上述观点的有效例证ꎮ② 同时ꎬ
就移民内部的收入状况而言ꎬ 调查也显示出明显的分化规律ꎬ 在华人移民经
济内部ꎬ 移民工人的收益要大于在外部就业的收益ꎻ 在中小型华人企业家之
间ꎬ 不同行业间的收入差距也十分明显ꎮ
以餐饮业为例ꎬ 面向华人的中餐馆和面向墨西哥人的快餐厅通常至少有 ３
人构成: 经营者、 华人帮厨及墨西哥侍者ꎮ 在维亚杜克特 (Ｖｉａｄｕｃｔｏ) 的中餐
馆由于聚集效应ꎬ 规模相对较大ꎬ 餐馆的成员构成更加复杂ꎬ 一般会多增加
一到两名墨西哥帮厨和墨西哥侍者ꎮ 我们以人数最少的 “三人组” 餐馆为例ꎬ
用以说明华人雇工在双重行业内外就业的收入差别ꎮ “幸福餐馆” 毗邻墨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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Ｗｉｌｓｏｎ Ｋ Ｌ ａｎｄ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Ｅｎｃｌａｖｅｓ: Ａｎ Ａｎａｌｙｓｉｓ ｏｆ ｔｈｅ Ｌａｂｏｒ Ｍａｒｋｅｔ Ｅｘｐｅｒｉｅｎｃｅｓ ｏｆ
Ｃｕｂａｎｓ ｉｎ Ｍｉａｍｉ”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８６ꎬ Ｎｏ ２ꎬ １９８０ꎬ ｐｐ ２９５ － ３１９
Ｐｏｒｔｅｓ Ａ ꎬ “Ｔｈｅ Ｓｏｃｉａｌ Ｏｒｉｇｉｎｓ ｏｆ ｔｈｅ Ｃｕｂａｎ Ｅｎｃｌａｖｅ Ｅｃｏｎｏｍｙ ｏｆ Ｍｉａｍｉ ”ꎬ ｉｎ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ｉｃａｌ
Ｐｅｒｓｐｅｃｔｉｖｅｓꎬ Ｖｏｌ ３０ꎬ Ｎｏ ４ꎬ １９８７ꎬ ｐｐ ３４０ － ３７２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国立自治大学ꎬ 每天下午 １ 点以后是大量墨西哥学生的用餐高峰期ꎮ 餐馆的
经营者何先生表示ꎬ 正常情况下餐馆经营的月利润在 ４ 万 ~ ５ 万比索之间ꎬ 他
本人一般可以拿到 ２ 万比索的最终盈余ꎬ 需要向华人帮厨卢师傅和墨西哥侍
者露娜 (Ｌｕｎａ) 分别支付 １２０００ 比索和 ３５００ 比索的工资ꎮ 很明显ꎬ 华人工人
的工资是墨西哥侍者的近 ３ ５ 倍ꎮ 但在卢师傅看来ꎬ 他的收入和同行相比只
是中等水平ꎬ 在其他人气更旺的中餐馆ꎬ 例如瓜达卢佩 (Ｇｕａｄａｌｕｐｅ) 商场里
的 ３ 家中餐馆ꎬ 华人帮厨的月工资近 １５０００ 比索ꎮ 和墨西哥雇工如此之大的
收入差距难免令人疑虑ꎬ 但华人雇工的收入满意度却没有显著提升ꎬ 因为华
人雇工并不会同墨西哥人做比较ꎬ 他们会将比索折算成人民币后再和国内工
人的收入进行对比ꎬ 所以ꎬ 折算后华人雇工的月收入水平仅和国内一般工人
收入持平ꎮ
尽管中等收入尚不足以实现华人移民的财富梦想ꎬ 但在墨西哥本地经济
环境中ꎬ 这样的收入水平却接近白领阶层ꎮ 所以ꎬ 即便那些懒散的华人雇工
也不会去为墨西哥人打工ꎬ 而对于中餐馆经营者而言ꎬ 能够找到一位手艺精
湛、 经验丰富、 老实本分的华人雇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ꎬ 因此华人工人
工资维持了较高水平ꎬ 保证了依存型行业劳动力供给的稳定ꎮ
在企业家之间ꎬ 中餐馆经营者一年的收入普遍在 １５ 万 ~ ２５ 万比索之间ꎬ
而在特比多经营服装、 五金器械等生意的华人店铺一年的收入多则可达 １００
万比索ꎮ 行业间的巨大收入差距鼓励更多完成资本原始积累的华人移民将目
光转向高收入行业ꎬ 这就推动了发展型行业的持续扩大ꎬ 在笔者的访谈对象
中ꎬ 有分别来自雇工和低收入企业家阶层的华人实现了跨行业转型ꎮ 这样一
来ꎬ 新移民的底层工人在依存型行业中获得保护并积累工作经验ꎬ 一旦其财
富的累积足以支撑新的创业行为ꎬ 他们又会谋求在发展型行业中获得立足之
地ꎬ 实现向上的阶层流动和曾经的财富梦想ꎮ
２ 学历和技能在民族劳务市场的影响
尽管族群经济内的主要工作属于劳动密集型行业ꎬ 但学历和技能对华人
移民社会经济地位的影响仍有重大作用ꎬ 而且在外界的经济大环境中也同样
重要ꎮ 所谓在民族聚集区的行业中工作不需要受过多少教育就可以提高地位
的说法是错误的ꎬ 大概只是对大部分工资低的劳动密集型工作能这么说ꎮ① 当
下的墨西哥华人社会已经与往日大不相同ꎬ 华人经济活动更加多样、 职业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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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周敏著: «唐人街: 深具社会经济潜质的华人社区»ꎬ 北京: 商务印书馆ꎬ １９９５ 年ꎬ 第 １６６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类更加丰富ꎬ 受教育程度低将意味着收入减少或失去工作的机会ꎮ
以往的研究认为ꎬ 移民在进入新的社会环境后往往会遭遇去技能化、 学
历或工作经验贬值的现象①ꎬ 但这样的论断往往没有考虑到具体的语境ꎮ 多数
经历上述遭遇的移民或者是前往的移居国极为陌生ꎬ 不存在华人社会和乡邻
的帮扶现象ꎬ 或者这些工作技能在祖籍国和移居国之间有显著差别ꎬ 以致移
民没有用武之地ꎮ 而墨西哥的华人移民群体拥有历史的教训和时间积累的经
验ꎬ 同时庞大的民族劳务市场也产生了多样且有针对性的需求ꎮ 在华人商贸
企业中ꎬ 那些有专业工作经验的乡邻得到了企业主的关注ꎮ 譬如ꎬ 一位在中
国家乡从事财会工作的人受到乡邻的引荐ꎬ 来到墨西哥华人企业工作ꎬ 除了
工作语言改变以外ꎬ 其他的工作性质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ꎮ 这类拥有专业
技能的人士构成了发展型行业工人的中坚力量ꎬ 同时ꎬ 拥有专业技能者也更
有可能成为新的华人企业主ꎬ 他们在资金、 人脉、 技能上的优势能够得到更
快的转化ꎮ 此外ꎬ 精通西班牙语的留学生或在本地教育体系中成长起来的华
人移民发挥作用的场合更加广泛ꎬ 譬如商务翻译、 商务旅游、 商务接待ꎮ 在
不断增加的中国跨国公司和企业中ꎬ 这类拥有本地生活和工作经验、 技能突
出的华人移民群体更是受到了猎头公司的关注ꎬ 他们一般不会面临入不敷出
的窘境ꎬ 相反ꎬ 这类人才群体优先考虑的总是哪家中国公司的薪水更丰厚、
工作环境更优越ꎮ
学历和技能的显著影响使得华人移民更为注重语言的学习和正规的学历
教育ꎮ 张宁是在墨西哥经营淘宝商品的中国女性之一ꎬ 她为了更好地了解墨
西哥文化和同当地人沟通ꎬ 先后花费了 ８ 万比索在墨西哥国立自治大学外语
培训中心 (ＣＥＰＥ) 进行语言培训和文化历史学习ꎮ 她觉得这样的付出是值得
的ꎬ 她的生意店铺目前也从线上走进了线下ꎬ 实现了所谓的 “Ｏ２Ｏ” (Ｏｎｌｉｎｅ
ｔｏ Ｏｆｆｌｉｎｅ) 模式的本地化ꎮ
(二) 经济资本: 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
几乎每一个从祖国家园走出的华人都有一个独特的迁徙故事ꎮ 在中国人
的传统观念里ꎬ 远亲不如近邻ꎬ 出门更得靠乡邻友人的帮助和接济ꎮ 早期移
民研究注重家庭和社会网络所扮演的角色②ꎬ 有学者在关系网络以外又添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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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世宝、 万晓宏: «加拿大二线城市华人新移民经济融合研究——— “三重玻璃效应” 与移民
向下层社会流动»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４ 年第 ４ 期ꎮ
Ｃｈａｎ Ｋ Ｗ ꎬ “Ｕｒｂａｎｉｚａｔｉｏｎ ａｎｄ Ｒｕｒａｌ － Ｕｒｂａｎ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ｉｎ Ｃｈｉｎａ ｓｉｎｃｅ １９８２: Ａ Ｎｅｗ Ｂａｓｅｌｉｎｅ”ꎬ ｉｎ
Ｍｏｄｅｒｎ Ｃｈｉｎａꎬ Ｖｏｌ ２０ꎬ Ｎｏ ３ꎬ １９９４ꎬ ｐｐ ２４３ － ２８１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个人和家庭经济元素ꎬ 认为 “迁移不仅是一种个人努力ꎬ 它也经常是经济多
元化的一种家庭策略”ꎮ① 这里关注族群资本中的经济资本ꎬ 试图从移民过程
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企业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个方面ꎬ 解释双重
行业结构中经济资本是如何生产和流动的ꎮ
１ 移民之间的借贷关系
中国国内移民史多以 “闯关东” “走西口” 及四川和福建等省的客家人
历史现象为分析对象ꎬ 与跨国、 跨地域迁徙现象相比ꎬ 民族国家内部人口流
动中的民族性要素多被稀释ꎮ 其中ꎬ 在移民群体因迁徙产生的费用方面ꎬ 跨
国移民的表现更为明显ꎮ 出国借贷是移民民间借贷的一种类型ꎬ 是移民群体
为筹集出国资金而向亲友或熟人借贷的一种经济活动ꎬ 它因海外移民而兴ꎬ
同时也助推海外移民的发展ꎮ 海外移民的发展、 高额的出国费用、 民间借贷
的优势以及来自海外的移民汇款是移民出国借贷兴起的原因ꎮ 这种借贷关系
以乡土社会的熟人关系为运作基础ꎬ 受乡土社会传统道德力量的制约与
保护ꎮ②
阿康是笔者的访谈对象中谈及自身债务状况最多的人ꎮ ２０１１ 年 ８ 月ꎬ 在
老表的劝说下ꎬ 阿康向父母吐露了去墨西哥发展的想法ꎬ 在得到父母 １ 万元
的资金支持后ꎬ 他同表亲阿福达成了 ２ 万美元的借贷合同ꎮ 这 ２ 万美元用于
阿康的单程国际旅费、 签证办理、 移民身份的合法许可办理、 法律咨询等ꎮ
阿康和阿福居住在一个村子ꎬ 阿福早年间在美国闯荡ꎬ 积累了庞杂的人脉和
经济关系ꎮ 据阿康所述ꎬ ２ 万美元中的 ５０００ 多美元最终会进入阿福的腰包ꎬ
事实上ꎬ 阿福正是华人眼中从事劳动中介的 “蛇头”ꎬ 从成功或者不成功的移
民身上获取中介费是其收入的主要来源ꎮ 阿福承诺ꎬ 阿康的移民办理一定会
顺利ꎬ 不过阿康必须在阿福介绍的华人餐馆中工作几年后才可以离开ꎮ 之后ꎬ
阿康来到了这家华人餐馆帮厨ꎬ 一年的收入在 ４ 万元人民币左右ꎬ ３ 年后ꎬ 阿
康如数偿还了阿福的 ２ 万美金ꎮ 还债之后阿康感到无比轻松ꎬ 他说自己仿佛
挣脱了牢笼的奴隶ꎬ 再也不用每日为债务发愁了ꎮ
阿康的例子是底层华人移民的真实写照ꎬ 劳动中介通过移民的借贷关系
获得了高额的收入ꎬ 同时帮助新移民实现了异国闯荡的愿景ꎬ 双方的目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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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张鹂著ꎬ 袁长庚译: «城市里的陌生人: 中国流动人口的空间、 权力与社会网络的重
构»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４ 年ꎬ 第 ５９ 页ꎮ
陈日升、 何雪娟: «侨乡民间出国借贷的兴起、 运作特点及影响———以侨乡福州福清为例»ꎬ
载 «八桂侨刊»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１４ 期ꎬ 第 ５９ － ６３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一次交易中都得以实现ꎮ 这样的借贷关系ꎬ 即便有借条或口头承诺ꎬ 也大多
仅体现了一种形式ꎬ 因为在借贷关系背后ꎬ 家庭关系、 宗族关系、 人情关系
等复杂社会因素潜在地发挥着信用担保的作用ꎬ 没有人会担心口头交易存在
失信的风险ꎮ
另外ꎬ 在双重行业框架内ꎬ 正是在移民历史和经验过程中形成的稳定借
贷关系ꎬ 促进了华人新移民源源不断地进入移居国ꎬ 为海外华人族群提供了
稳定的新鲜血液ꎬ 并让那些毫无准备的青年人提供了从祖国大地迈向未知地
域的可能ꎮ 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ꎬ 阿康和阿福不仅达成了可靠的借贷关系ꎬ
还达成了佣工内容和地点的承诺ꎬ 这对华人新移民而言ꎬ 甚至一并解决了在
外部陌生环境中找工作的烦恼ꎬ 为民族劳务市场供给奠定了 “通道—生境”
模式ꎮ①
类似的借贷关系并不仅仅在移民出国初期发挥作用ꎬ 在移民创业、 跨行
转型等方面也形成了基本的信用场景ꎮ 考虑到华人移民在国外银行等金融机
构融资贷款的复杂程度ꎬ 商会、 同乡会、 姓氏宗亲会等也担负着内部的金融
借贷关系ꎬ 在无偿或有偿资金使用的背后ꎬ 是华人在历史上形成的长期商贸
关系的结果ꎮ 正如韦伯对新教伦理和资本主义精神之间关系的研究ꎬ 南宋时
期在温州地区流行的永嘉学派②鼓励了商业性行为的发展ꎬ 最终促成了正式经
济体制之外的民间经济的形成ꎬ 这些传统因人口的流动而传播ꎬ 亦在华人迁
徙的大洋彼岸生生不息ꎮ
２ 华人家庭式企业的发展路径: 从内卷化到行业扩张
在移民创业期间ꎬ 资金拆借成为新移民企业成立的条件之一ꎮ 历史上ꎬ
一旦少数华人开始涉足新的行业领域ꎬ 这一领域很快就会被某种团体或地域
形式的华人群体占领ꎮ 在这一过程中ꎬ 家庭式企业成为最基本的执行单位ꎮ
一般来说ꎬ 在子代愿意继续打理家庭企业的情况下ꎬ 婚后他们会与父母、 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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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孔飞力教授在对海外华人移民史的研究中提出了 “通道—生境” 模式ꎮ 他指出ꎬ 中国人海外
移民的数百年间ꎬ 移出地和移入地之间长期延续着条条 “通道”ꎬ “通道” 的构成元素一是实质性的ꎬ
即人员、 资金、 信息的双向流动ꎻ 二是虚拟性的ꎬ 即情感、 文化乃至祖先崇拜、 神灵信仰的相互交织ꎮ
与 “通道” 相辅相成的是在通道两端即特定移民群体的移出地和移入地形成的特定 “生境”ꎬ “生境”
之间保持了持续的人员、 资金和信息的往来ꎮ 参见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
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３８ － ３９ 页、 第 ４４５ － ４４６ 页ꎮ
永嘉学派的主张不同于儒家传统义利观ꎮ 永嘉学派主张士农工商一律平等ꎬ 推崇商业行为和
私有制ꎮ 参见陈中权: «永嘉学派和温州人精神»ꎬ 载 «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学报»ꎬ １９９９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７５ － ７９ 页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弟组成联合家庭ꎬ 共同对企业进行管理和决策ꎮ 对每一个家庭成员而言ꎬ 商
店不仅是父母的ꎬ 更是自己核心家庭发展的依托ꎬ 从而形成家庭成员共享家
庭企业的经营理念和规范ꎮ① 在本研究的案例中可以发现ꎬ 华人家庭式企业普
遍遵循着从内卷化到分解、 行业扩张的发展路径ꎮ
华人家庭式企业的佣工招募渠道通常表现为如下形式: 经营者在需要人
手帮忙时ꎬ 首先找来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子、 弟弟或侄儿ꎬ 并对其进行业务培
训ꎻ 随后如果还需要更多人手的话ꎬ 那么他就会考虑雇佣自己的同乡ꎬ 或至
少是雇佣和自己讲同种方言的人ꎬ 因为这样更方便与雇主和雇员之间的交
流ꎮ② 即便没有雇工需求ꎬ 那些已经开办家庭式企业的移民也有道德义务帮助
国内的亲友出国谋生ꎬ 或可直接将他们安顿到自己的企业做工ꎮ 这样一来ꎬ
华人移民企业的劳动力规模会逐渐扩大ꎬ 而且基本集中在一个行业当中ꎬ 形
成劳动力的内卷化ꎮ③ 相较而言ꎬ 佣工的多寡和企业的规模有一定联系ꎬ 但如
果将义务和人情的因素考虑在内ꎬ 企业的边际收益率则在下降ꎮ
海华是我在墨西哥城五月大道南侧灯饰城唯一熟识的华人企业主ꎬ 他和
妻子在 ２００７ 年盘下了现在的店面ꎬ 主营各种灯泡和灯饰ꎮ 海华表示ꎬ 他除了
在灯饰城有两家店面之外ꎬ 在 Ｔｅｘｃｏｃｏ 和 Ｍｉｃｈｏａｃáｎ 还开有 ３ 家分店ꎮ 最初第
一个店面开起来的时候ꎬ 因为人手不足ꎬ 他请了表姐夫和侄子来打理生意ꎬ
后来他妻子的妹妹和弟弟也相继来到了墨西哥ꎬ 一个小店要养活六七口人ꎬ
让海华感到有些捉襟见肘ꎮ 之后ꎬ 海华的岳父给了他一笔钱ꎬ 再加上生意红
火时候的积累ꎬ 他一口气又开了两家分店ꎮ 所幸赶上了家庭装修业务的黄金
期ꎬ 几年里ꎬ 海华店铺的营业额都稳定在 ２０ 万比索上下ꎬ 多的一年达到了 ３５
万比索ꎮ 当初被海华请来的表亲改行做起了厨房整装业务ꎬ 被他们引介来的
亲戚接手了海华其他的店铺ꎮ 海华有意让妻弟管理主店的生意ꎬ 他准备在几
年后转行做五金器械批发ꎬ 那里的业务种类更多、 利润更加丰厚ꎮ 月末或每
个季度的最后一个星期ꎬ 海华会和他的表姐夫、 侄子及其他亲友聚餐ꎬ 虽然
各自的行业发生了变化ꎬ 但他们之间仍旧产生着交集ꎬ 餐会上的交流既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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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②
③
童莹: « “以店为家” 与 “多处为家”: 一个印尼非核心区域华人群体家庭策略与商业经营的
考察»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２９ － ３７ 页ꎮ
Ｃｈｕｎｇ Ｎ Ｗ ꎬ “Ｓｏｃｉａｌ Ｃｈａｎｇｅ ａｎｄ ｔｈｅ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ｉｎ Ｓｉｎｇａｐｏｒｅ: Ａ Ｓｏｃｉｏ － Ｅｃｏｎｏｍｉｃ Ｇｅｏｇｒａｐｈｙ ｗｉｔｈ
Ｓｐｅｃｉａｌ Ｒｅｆｅｒｅｎｃｅ ｔｏ Ｂāｎｇ Ｓｔｒｕｃｔｕｒｅ ｂｙ Ｃｈｅｎｇ Ｌｉｍ － Ｋｅａｋ”ꎬ ｉ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ｕｔｈｅａｓｔ Ａｓｉａｎ Ｓｔｕｄｉｅｓꎬ Ｖｏｌ １８ꎬ
Ｎｏ １ꎬ １９８７ꎬ ｐｐ １４９ － １５０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１７３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了亲友相聚的温馨感ꎬ 也进行着生意上的信息互换以及对未来的谋划ꎮ
海华的生意作为华人新移民的家庭式企业代表ꎬ 在发展过程中呈现出两
个阶段ꎮ 在第一个阶段ꎬ 企业规模缓慢扩大ꎬ 家庭劳动力内卷化ꎮ 对华人家
庭企业而言ꎬ 拥有足够的劳动力供给是十分重要的ꎬ 因为华人移民很少将核
心业务交给墨西哥人打理ꎮ 但在接亲帮友的传统下ꎬ 很多时候劳动力的供给
会超过需求ꎬ 这时家庭企业并未实现质的改变ꎬ 即便考虑到规模的扩张ꎬ 但
边际收益率却是递减的ꎬ 尤其是考虑到人力投资成本的回收周期ꎮ 在第二个
阶段ꎬ 企业规模膨胀明显ꎬ 行业扩张显著ꎬ 家庭成员行业发生分化ꎮ 当第一
阶段推进到一定程度时ꎬ 在佣工数量扩张和收益增速放缓的双重压力下ꎬ 华
人企业主会迅速扩张原有生意的规模ꎬ 但这样的决策并不总是成功ꎬ 他可能
面临扩张失败的风险ꎮ 而一旦扩张成功ꎬ 则会促进持续的行业扩张ꎬ 包括同
行业扩张和跨行业发展ꎬ 它和家庭成员行业的分化有紧密关系ꎮ
在双重行业结构中ꎬ 家庭企业的内卷化抵消了民族劳务市场在供过于求
时的部分压力ꎬ 保证了新移民的就业和经验积累渠道ꎮ 另外还需明确的是ꎬ
即便是发展型行业中ꎬ 新移民劳动力的生存方式却是 “依存型” 的ꎮ 家庭式
企业的行业扩张刺激了发展型行业的连续变迁ꎬ 家庭成员的行业分化为推动
原行业和新行业华人企业发展建立起双重通道ꎮ
３ 新式投资关系
与专注华人移民家庭或家族经济的讨论不同ꎬ 这里注重那些跨省份、 跨
地域的经济投资ꎬ 这是本研究认为的新式投资关系ꎮ 新式投资关系的要点在
于投资关系的组合形式ꎬ 它既不是单纯的宗亲团体聚合资本的集体动议ꎬ 也
不是个体之间依靠传统信用支撑的借贷关系ꎬ 它建立在个人友谊和对纯粹商
业资产、 商业信用的评估上ꎮ 从范围上看ꎬ 新式投资关系已远远跨越了姓氏、
亲缘、 地缘关系的边界ꎬ 可以容纳流散于世界各地华人任何两个或多个个体
间的有效关系ꎬ 被视为一种新的华人经济资本运作的形式ꎮ
李冰是来自中国上海的一位单身女性ꎬ 今年 ３７ 岁ꎬ 早年间在墨西哥主营
玩具产品批发ꎬ 积累了丰厚的资本ꎮ 现在李冰已经入籍墨西哥ꎬ 以墨籍华人
的身份在各个领域开展社交ꎮ 李冰的朋友圈很广ꎬ 她的周末 “吃友” 中有一
对广东汕头夫妇、 一位台湾人和一个开设旅游公司的厦门家庭ꎬ 他们经常性
的聚会巩固了彼此的关系ꎮ 包括李冰在内ꎬ 从财富价值上评价ꎬ 她的友人个
个身价都在百万人民币以上ꎬ 稳定的友谊和对彼此企业的了解先后促成了多
笔投资ꎮ 台湾人吴先生经营着一家台湾—墨西哥商贸公司ꎬ 当他发现台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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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的咖啡机比墨西哥本地的咖啡机好用又便宜时ꎬ 迅速向李冰表明了这一商机ꎬ
此后经二人提议ꎬ 旅游公司的小马也加入商谈ꎮ 由于咖啡机属于大件机械ꎬ
供货周期长、 清关难度大ꎬ 在多方商讨下ꎬ 李冰等人共计融资 １８０ 万促成了
这笔商业投资行为ꎮ 两年后ꎬ 这批咖啡机以接近 １００％ 的利润率销售一空ꎬ 使
李冰和她的朋友们都十分满意ꎬ 纷纷佩服吴先生的眼光ꎮ
华人新移民来源地的广泛性促成了新范围内族群内部的互动关系ꎮ 新式
投资区别于传统的华人企业和商业融资方式ꎬ 具备两个明显的新特点ꎮ 第一ꎬ
关系个体化ꎮ 个人之间友谊关系的确立并非都建立在商业合作关系上ꎬ 现在
墨西哥华人移民群体中也形成了基于爱好、 兴趣等形成的私人交际圈ꎬ 他们
之间通过友人介绍ꎬ 以开展娱乐、 聚餐、 野营等方式建立起个人友谊ꎮ 在关
系熟络到一定程度后ꎬ 他们也会尝试在适当冒险的领域中展开投资ꎬ 获取风
险收益ꎮ 第二ꎬ 跨越地域的交往关系ꎮ 在以往对华人的研究中ꎬ 诸如对温州
人、 广东人、 福建人、 东北人等群体的关注成为解释华人移民社群的一种独
特范式ꎮ 但在全球化和自由市场背景下ꎬ 基于个人关系和商业信用的跨地域
亚群体理应获得足够的关注ꎮ 类似于格兰诺维特对 “弱关系” 的解释①ꎬ 这
一群体获取的信息更为多样ꎬ 可调动的社会资源更多且更独特ꎬ 从而为实现
华人移民族群经济的扩展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ꎮ
(三) 社会资本: 家庭、 家族和跨国选择
家是理解中国社会结构的一个断面ꎬ 在 “家国同构” 的理念下ꎬ 无论是
理解中国传统社会还是海外华人社会ꎬ 家及其衍生出的家庭关系和家庭观念ꎬ
都是在微观单位中观察中国人生产和生活的一个有力视角ꎮ 具体看来ꎬ “家”
更多是一个伸缩性极强的概念ꎬ 它可以扩展到社会和国家ꎬ 作为一种具体结
构表现在姓氏、 宗族、 家庭与家户上ꎮ② 在费孝通先生的观念中ꎬ “家必须是
绵续的ꎬ 不因个人的长成而分裂ꎬ 不因个人的死亡而结束ꎬ 于是家的性质就
变成了族”ꎬ 家族不仅具备生育功能ꎬ 它还是一个事业组织ꎬ 承担起家族内和
家族间的政治、 经济、 宗教等功能ꎮ③
因迁徙而产生流动的海外华人群体在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中国传统文化中
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 家族形式等ꎮ 在目前的海外华人研究中ꎬ 以家庭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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Ｇｒａｎｏｖｅｔｔｅｒ Ｍ Ｓ ꎬ “Ｔｈｅ Ｓｔｒｅｎｇｔｈ ｏｆ Ｗｅａｋ Ｔｉｅｓ”ꎬ ｉｎ Ａｍｅｒｉｃａｎ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Ｓｏｃｉｏｌｏｇｙꎬ Ｖｏｌ ７８ꎬ Ｎｏ ６ꎬ
１９７３ꎬ ｐｐ １３６０ － １３８０
麻国庆著: «家与中国社会结构»ꎬ 北京: 文物出版社ꎬ １９９９ 年ꎬ 第 １８ 页ꎮ
费孝通著: «乡土中国»ꎬ 上海: 上海世纪出版集团ꎬ ２０１３ 年ꎬ 第 ３８ － ４０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略为主要理论视角的研究不断涌现ꎮ 童莹以印尼北马鲁古省的华人为考察对
象ꎬ 从家庭策略和商业经营间的互动关系ꎬ 展现了个人、 家庭、 社群以及同
“非中国” 环境中其他族群与地方社会的复杂互动ꎮ① 欧爱玲 (Ｅｌｌｅｎ Ｏｘｆｅｌｄ)
以印度加尔各答华人社区为样本ꎬ 聚焦于家庭、 企业和种族角色ꎬ 对客家华
人在当地制革业中的优势地位进行了详尽的阐述ꎬ 纵向分析了第一、 第二和
第三代华人制革商的家庭和企业结构ꎮ② 在本研究里ꎬ 家庭和家族被放在一个
统一体中ꎬ 家庭是家族的子变量ꎬ 家族是家庭的集合ꎮ 本文试图通过一个具
体的案例更加清晰地阐述家庭和家族在华人跨国移民选择上的一致性和集体
共生性ꎬ 同时阐明家庭、 家族在海外华人族群双重行业结构中所扮演的角色ꎮ
在某种程度上说ꎬ 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在家族事业中形成了稳定投射ꎬ 观察
一个家族的迁徙变迁历程亦能很好地证明双重行业表述的有效性ꎮ
陈鼎文先生及其所代表的家庭和陈氏家族是本研究的案例之一ꎬ 他的叔
父陈子方先生也是案例中的主要角色ꎮ 陈子方出生于广东省湛江市ꎬ 他在 １９
岁那年赶上 １９４９ 年新中国成立前夕赴香港的最后一批船队ꎬ 抵达了久居香港
的舅父家中ꎮ 在香港生活期间ꎬ 他边工作边读书ꎬ 拿的都是最微薄的薪水ꎮ ５
年后ꎬ 陈子方在积累了有限的旅费后ꎬ 在舅父协助下搭上了开往墨西哥的货
船ꎬ 并于 ７ 月 ７ 日在阿卡普尔科入境墨西哥ꎮ 在来墨西哥之前ꎬ 陈子方结识
了一个干姐姐ꎬ 这位干姐姐是陈子方父母远房表亲的子女ꎬ 正是受到这位干
姐姐的无私帮助ꎬ 他得以在墨西哥获得了一席谋生之地———做赤脚医生ꎮ 随
后的 ６ 年间ꎬ 陈子方先后在印刷厂做过工人ꎬ 在理发店打扫卫生ꎬ 攒下的钱
款用于偿还干姐姐为他办理移民手续和照顾生活起居的费用ꎮ 事实上ꎬ 这样
的家庭帮带模式在 ２１ 世纪的普通移民劳工中仍有迹可寻ꎮ
当债务关系基本清偿以后ꎬ 陈子方在心灵和身体上都获得了 “自由之
身”ꎮ 在他分文不取地离开干姐姐的店铺时ꎬ 这位干姐姐又无偿资助了一笔商
业本金ꎬ 这成为陈子方日后经营杂货店最重要的一笔资金来源ꎮ ４ 年后ꎬ 陈子
方的杂货店蒸蒸日上ꎬ 不仅经营百货副食ꎬ 还在店内拓展了一小片区域作为
开放式咖啡馆ꎬ 和当时本地的餐饮连锁巨头 ＶＩＰＳ 展开竞争ꎮ 在生意急需帮手
的时候ꎬ 陈子方的太太也从香港来到了墨西哥ꎬ 此后为他生育了 ４ 名子女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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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莹: « “以店为家” 与 “多处为家”: 一个印尼非核心区域华人群体家庭策略与商业经营的
考察»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６ 年第 １ 期ꎬ 第 ２９ － ３７ 页ꎮ
[美] 欧爱玲主编ꎬ 吴元珍译: «血汗和麻将: 一个海外华人社区的家庭与企业»ꎬ 北京: 社
会科学文献出版社ꎬ ２０１３ 年ꎮ
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又过了 ２０ 年ꎬ 陈鼎文借叔父陈子方回国探亲的契机ꎬ 搭上了从香港开往墨西
哥的渡轮ꎮ 因为有学识、 头脑清晰ꎬ 陈鼎文成为陈子方唯一从大陆带走的生
意帮手ꎮ 陈鼎文来到墨西哥后直接在叔父的店铺工作ꎬ 虽然陈子方有自己的
子女ꎬ 但视陈鼎文如己出ꎬ 一方面对其做工严格要求ꎬ 另一方面对其生活给
予慷慨的资助ꎮ 在经历了同叔父类似的岁月后ꎬ 陈鼎文带着一笔资金另立门
户ꎬ 到 ２００８ 年年末已经营起数家咖啡馆和遍布墨西哥州各地的 ２０ 多家中餐
馆ꎬ 雇用了 １００ 多名员工ꎮ 在此期间ꎬ 陈鼎文又先后将同辈人的子女近 ２０ 口
人带到墨西哥ꎬ 这些亲属皆是受陈鼎文资助而在墨西哥立足ꎬ 他们在具备了
生活和工作经验后又陆续 “单飞”ꎮ 这是陈鼎文一直引以为豪的地方ꎬ 同时也
使他在广东湛江的家族中获得了同叔父一样受人尊敬的地位ꎮ
墨西哥陈氏家族的案例显示出华人族群的社会资本特征ꎮ 第一ꎬ 对于陈
氏叔侄而言ꎬ 墨西哥成就了他们毕生的事业和自豪ꎬ 但陈鼎文亦自知ꎬ 若没
有叔父早期的帮扶ꎬ 他也不会获得今天的种种荣誉ꎬ 在陈鼎文眼中ꎬ 尽己所
能帮助其他亲属出海谋生是他作为家族成员一种不言自明的责任ꎮ 在海外华
人研究中ꎬ 从家庭、 家族的角度进行田野调查和文献追踪的研究成果业已繁
复ꎬ 刘海铭在 «一个华人家庭的跨国史» 中对第一代移民易堂 (Ｙｉｔａｎｇ) 和
第二代移民山姆 ( Ｓａｍ) 的描述也完整地呈现出一条同陈氏家族一样线索分
明的家庭、 家族跨国迁徙路线ꎮ① 事实上ꎬ 以家庭或家族为基础的跨国移民单
位ꎬ 不仅在内部像费孝通描述的三角稳定关系那样巩固着家庭的结构和延续
性ꎬ 同时在应对外部挑战和机遇时成为移民前进的桥头堡和退守的避风港ꎮ
在笔者调查的其他华人中ꎬ 同陈鼎文类似的同辈移民为数甚多ꎬ 移民家庭的
实践建立在成员跨国移动的空间轴和生命历程的时间轴之上ꎬ 在这一过程中
各种家庭关系被不断重组ꎬ 但家庭、 家族对子代的帮带形式和责任关系依旧
一脉相承ꎮ
第二ꎬ 陈氏家族的案例也成为双重行业结构的有效例证ꎮ 陈子方和陈鼎
文初到墨西哥的时候都只能选择在他人的店铺内工作ꎮ 一方面ꎬ 这为他们经
验和语言的不足提供了实质上的保护ꎬ 另一方面ꎬ 他们也需要付出足够的时
间成本来偿还债务和人情成本ꎮ 很多时候ꎬ 债务是新移民必须面对的事实ꎬ
但人情关系则往往更加复杂ꎬ 背后牵扯到整个家族内的小政治生态ꎮ 于是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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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王传武: «海外华人研究: 跨国史与微观生活史的视角———评刘海铭 ‹一个华人家庭的跨国
史›»ꎬ 载 «华侨华人历史研究»ꎬ ２０１１ 年第 ４ 期ꎬ 第 ６２ － ６９ 页ꎮ
２０１８ 年第 １ 期
在债务和人情关系的双重作用下ꎬ 老一代移民从新一代移民身上获得了完全
的人力资源ꎬ 新移民或者说子代移民不仅要承担照看店铺的责任ꎬ 同时还要
兼顾家庭饮食起居的方方面面ꎬ 这在早期的家族移民中更为明显ꎮ 廉价的人
力资源将 “内向经营” 店铺的成本压缩到最低ꎬ 即使华人群体的规模不足以
维持 “依存型经济” 的存在ꎬ 但在低成本和低收入面前ꎬ 损失几乎可以略去
不计ꎮ 有趣的是ꎬ 新移民本身构成了 “依存型经济” 的组成单元ꎬ 他们既是
劳动力的供给者ꎬ 又是市场的消费者ꎬ 当低水平的劳动供给和消费在人群规
模达到一定程度时ꎬ 市场开始扩大ꎬ 依存型经济的内生性得以激发ꎬ 资源的
循环扩展促成了经济生存的链条ꎮ 此外ꎬ 在陈氏家族的案例中ꎬ 子代在通晓
了移居国语言和具备了 “单飞” 资历后往往会自立门户ꎬ 他们的选择一般有
两种: 一是复制同父辈一样的店铺ꎬ 比如一个开中餐馆的学徒仍旧去开中餐
馆ꎻ 二是在资金丰裕时开设大的商业公司ꎬ 将业务瞄准墨西哥本地市场ꎮ 这
基本符合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特征ꎬ 只是一般而言ꎬ 上述两个选择多会遵从
固定的顺序ꎬ 在资金积累的前期选择有把握的依存型经济ꎬ 在资金积累阶段
完成后选择发展型经济ꎬ 这同时也遵循了资本逐利的风险逻辑ꎮ
四 结论
墨西哥华人是拉丁美洲地区华人移民群体历史最为悠久的部分ꎬ 本文认
为ꎬ 华人移民族群聚集区经济形成了明显的 “依存—发展” 的双重行业结构ꎮ
族群资本概念的引入为理解华人移民族群经济形式的产生、 发展及其结构提
供了理论基础ꎮ 本研究将族群资本划分为人力资本、 经济资本和社会资本三
种类型ꎮ 人力资本分析从民族劳务市场出发ꎬ 验证了移民收入的差别和学历
技能在劳务市场中的作用ꎮ 经济资本借助了移民过程中的借贷关系、 家庭式
企业的发展路径和新式投资关系三方面ꎬ 用以解释双重行业结构中经济资本
是如何生产和流动的ꎮ 社会资本被认为是 “个体通过社会联系汲取稀缺资源
并由此获益的能力”ꎬ 在此意义层次上显示ꎬ 墨西哥华人群体很大程度上保留
了传统文化中的家庭观念、 家庭组织及家族形式ꎮ
对华人企业和族群经济内部劳动力市场的分析构成了我们最直观地理解
双重行业结构的形式ꎬ 不过ꎬ 本文分析并没有跳出皮奥雷提出的 “双重劳动
力市场” 理论的范畴ꎬ 他认为劳动力市场内部存在着结构分层ꎬ 高级工种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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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群资本视域下的墨西哥华人移民经济
低级工种、 中心—边缘经济部门的划分是工业社会发展必然的产物ꎮ① 在其他
有关早期移民的研究当中ꎬ 我们可明显地发现这一理论的解释效力ꎬ 但族群
因素的出现和强化并没有呈现出与该理论的正向相关性ꎮ 在本文看来ꎬ “双重
劳动力市场” 理论考虑到了整体的劳动力结构性需求ꎬ 但忽视了个体以外的
群体因素ꎬ 移民族群经济的诞生及发展与外部环境的劳动力市场产生了阻隔ꎬ
同时将族群资本纳入比较变量ꎬ 可以发现移民族群发挥效用的形式更趋于复
杂化ꎬ 劳动力市场的分割和层级一定程度上受到族群经济的影响ꎬ 同时又反
过来作用于族群经济本身ꎮ 这对我们理解特殊移民族群社区的产生、 变迁至
关重要ꎮ
本文认为族群资本是具象化了的群体社会结构关系ꎮ 族群资本之所以对
族群经济具备解释效力ꎬ 正是因为不同资本形式的独立功能和相互关系推进
了族群经济的形成和发展ꎮ 族群资本发挥效用的本质在于 “民族性”ꎬ 它代表
的是广田康生所言的异质性ꎬ 是少数移民族群在 “两个世界”② 的横跨中才
能呈现的异质性ꎮ 孔飞力将这种效用形式称为 “边缘群体的杠杆作用”ꎬ 所有
这一切算计的关键在于: 移民如何利用不同民族国家的主权、 边界和差异ꎬ
尽可能从身处的两个世界中谋取最大效益ꎮ③
必须承认ꎬ 移民行为的能动过程是由个体的经济因素导向的ꎬ 族群资本
是在跨国移民行为产生以后才开始发挥作用的ꎮ 所以ꎬ 在更广阔的理论层面ꎬ
族群资本甚至也可以转化为群体资本 (不具有民族属性的社会群体)、 国家资
本ꎬ 乃至一种超实体的资本形式ꎮ 这样的讨论ꎬ 期待在全球化不断扩展的未
来出现新的群体形式和群体经济ꎬ 或者新群体形式已然存在但尚未被发觉ꎮ
这些都有待研究者们进一步的深入研究ꎮ
(责任编辑 黄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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Ｍｉｃｈａｅｌ Ｊ Ｐｉｏｒｅꎬ “Ｂｉｒｄｓ ｏｆ Ｐａｓｓａｇｅ: Ｍｉｇｒａｎｔ Ｌａｂｏｒ ａｎｄ Ｉｎｄｕｓｔｒｉａｌ Ｓｏｃｉｅｔｉｅｓ ”ꎬ ｉｎ Ｉｎｔｅｒｎａｔｉｏｎａｌ
Ｍｉｇｒａｔｉｏｎ Ｒｅｖｉｅｗꎬ Ｖｏｌ １５ꎬ Ｎｏ １ / ２ꎬ １９７９
Ｌｉ Ｍｉｎｇｈｕａｎꎬ “Ｗｅ Ｎｅｅｄ Ｔｗｏ Ｗｏｒｌｄｓ”: Ｃｈｉｎｅｓｅ Ｉｍｍｉｇｒａｎｔ Ａｓｓｏｃｉａｔｉｏｎｓ ｉｎ ａ Ｗｅｓｔｅｒｎ Ｓｏｃｉｅｔｙꎬ Ａｍｓｔｅｒｄａｍ:
Ａｍｓｔｅｒｄａｍ Ｕｎｉｖｅｒｓｉｔｙ Ｐｒｅｓｓꎬ １９９９
[美] 孔飞力著: «他者中的华人»ꎬ 南京: 江苏人民出版社ꎬ ２０１６ 年ꎬ 第 ４４８ － ４４９ 页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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